营养不良？

沈焕笙本来都认栽了，听到这两个词差点没有笑出声。

实在是从小到大都被娇生惯养，就不存在跟这两样东西沾边的可能。

然而，大脑却莫名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好像诊断这么一下，她的身体当真就听从响应，要在她眼皮底下溃败起来。

但溜之大吉的念头盖过了一切，为免被扣上不爱惜与不受教的罪名，她正了正色才回道：“谢谢老师，我记住了。”

话毕，沈焕笙加快了手上掀被子的动作，只是不用校医阻拦，一旁的班主任沙岩已抢先发话：“你别回去上晚自习了。”

“那，我先回去？”这个她倒不客气。

“嗯，我开车送你。”

话毕，孟晞积极附和并提出帮忙回教室把书包拿过来。

正当李逸凡也要跟着一起回去时，沙岩却将两人喊住：“我跟你们一起。”

咔嗒，咔嗒——

高跟鞋踩在坚硬地面的动静由远及近，以平缓的速度传入教室。

不一会，安静了半个晚自习的高一八班躁动了起来。

是李逸凡跟孟晞回来了。

同样出现在教室的还有班主任沙岩，她径直走到沈焕笙的座位，弯腰探了一眼桌肚确定没有遗漏，便径直捞起挂在桌侧的书包。

利落的动作并没有生出多少动静，哪怕是有，换作平日，埋头奋笔的少年自会摆出目不斜视耳不旁听的姿态。

然而此时。

高一八班全体人员仿佛安装了自动追踪的雷达一个个提溜着眼珠子伸长了脖子行注目礼。

兴许是被这齐刷刷直勾勾的目光逗乐了，班主任沙岩直起腰回视一圈，没好气地笑骂道：“平时早读巡逻没见你们这么欢迎我。”

众人相觑，却都没有收回目光。

见状，班主任沙岩终于不得不以同样直白的方式给出答案：“沈焕笙同学已经没事了，我现在送她回家休息。”

话毕，整齐的吐气声在教室内如同鼓风机启动一样扩散开来。

屏气敛息的低气压瞬间瓦解，是肉耳可闻的如释重负。

唯独江泽远。似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罩屏蔽一隅。

他自始至终都低垂着脑袋，甚至连手上运笔的动作都没有片刻的停顿。

直至那摞规整平正的课本上面多出一只手，又屈着食指重重敲了两下，三下，他终于不得不抬头接受思绪被打断的命运。

“收拾东西，跟我一起走。”班主任径直下令。

闻言，他望向教室前墙的挂钟，一贯淡漠的面容在眉心紧蹙的衬托下更加冰冷了，连眼眸也噙上了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粗短的时针勉强地指向阿拉伯数字八的对半中点。

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发号司令的人已经自顾自地朝着教室外面走去。

既没有留意到他的提示，更遑论那无声的抗议。

直至穿过二楼的走廊下了楼梯又彻底出了教学楼群，江泽远才终于得到更加明确的指令：“你跟我一起送沈焕笙回家。”

他直接停下了脚步。

即便刚刚在教室的时候，他的确一时情急到忘记了一直以来的避忌。

可并不代表在有可替选项的情况下也同样愿意。

强劲的路灯将拧紧的眉心刻得更深了，江泽远索性迎上班主任的目光：“我去叫孟晞或者李逸凡吧。”

“叫他们干嘛？”

“不然学校的校医也行。”

“校医检查过身体，”班主任沙岩顿了顿，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解释道，“她只是在校医室等我们，等下直接送回家就行。”

闻言，江泽远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松了一松，但很快又爬上疑惑的成分，却又说不清到底是该惊讶还是不该惊讶。

沈焕笙栽倒的时候显然是没有意识的，所谓跟熟睡了一样的直觉根本不成立，此时却得到了当事人无碍的佐证。

但疑惑的情绪一转即逝。

因为下一秒班主任沙岩就抛出更叫江泽远严阵以待的话：“我听李逸凡说，这次沈焕笙昏倒，是你帮忙指挥的。”

“……”

“其实叫你一起送她也没什么，学校有专业的校医，老师就是希望你平日里能够稍微留意下她的情况。”

“……”

南方的夏天总是拖沓又纠缠，茂密的枝叶依旧蛮横地阻挡着大地仰望长空，叫黑夜笼罩得越发浓重且深沉。

校道的路灯也布得很密，白花花的光线从四面八方铺在看似平整的水泥地面上，却将深深浅浅的坑洼都暴露无遗。

少年安静地伫立在校道中央，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最后在路边的花圃一折，便彻底埋进不知绿黄的灌木丛里。

只是与其说是安静，倒不如直接揭穿是不愿意接话。

执拗的拒绝的态度，仿佛是抵御外敌入侵坚守防线的将士。

良久，久到静默快要裂变出对峙。

耳边传来班主任沙岩长长的叹息：“老师也不是非要逮着你来薅，但整个班级只有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