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心脏在供血的同时被敞开一个豁口，伸进什么冷冰冰的东西。

她忍不住抬手摸向脖颈处并不存在的薄汗，握在手中的笔不知怎地被头发拍掉脱离，接着便是整个身体都追随而去。

砰！

高高垒起的课本如同山泥倾泻一般崩解，课桌在前座椅子的驱动下猛地往后一撞，狠狠地抵向胸膛。

江泽远本来正在埋头解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掉了一拍心跳。

一抬头，竟看见李逸凡要坐不站地撅着屁股往前倾。

被狼狈拽住的正是沈焕笙。

来不及任何思考，他将抵在身前的课桌往前一推，接过李逸凡卡住两条腿在桌底下才拽住没有栽倒在地上的身体。

软绵，恍若温顺。

身体实实在在挨上的一瞬间，江泽远几乎被这个没有多少重量的全然依靠的姿势镇住了呼吸，肺部短暂丧失扩张的功能。

他屏着气息拨开沈焕笙校服外套的衣袖，双指把在她的手腕处探听脉搏，仿佛在前两次搭救的操作中已精进得娴熟。

平稳有力的，节律均匀。

江泽远终于得到一点点安抚，理智稍稍回笼，这才注意到李逸凡被堵在背后正手足无措着，教室的过道总是狭窄容不下两人并立。

“快去叫老师。”他指示道。

话音未落，李逸凡丢下一串拥挤杂乱的“好”便箭一般发射出教室，同时亦将还在状况外的其余同学都吆喝了过来。

江泽远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搀扶的动作，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焕笙。

平日里白皙的脸颊此时晕着淡淡的血色，神色倒是恬静。

甚至……恬静得没有半点突发疾病的异常。

两人靠得太近了，他能够清晰地听见她的呼吸绵长且轻柔，以至于不禁怀疑，是李逸凡顽劣心起将熟睡中的人拽了起来。

教室一隅的动静已经彻底将所有人都引了过来，方圆几米的人更是将此处围得密不透风，叫江泽远错觉自己是培养皿里的细胞。

尤其是坐在沈焕笙前桌的温静，脸色煞白得竟比昏迷不醒的人更甚，偏又将求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错开视线，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冷意爬上脸庞。

片刻，他沉了沉嗓音才接着指示道：“把校服拉链敞开透气。”

温静倒没留意对面的神情骤变，立刻转头照做，周围的同学亦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米。

空气得以流通。

被堵在外围的孟晞终于推开人群挤了进来，江泽远趁势将人转到孟晞怀里，同时低声嘱咐。

“快送去医务室。”

孟晞是众人皆知的力气大体能强，转身一弯就在旁人的帮助下将沈焕笙稳稳地背上，跨着大步往教室外飞快奔去。

似乎还有别的同学跑着一起跟过去，他不知道。

只是独自站在原地，淡然得仿佛自始至终都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砰砰乓啷！

只不过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狂风就将窗户拍打出不堪抵抗的架势。

江泽远扭头注视了片刻，伸手重新关上。

他沉默地回到座位，捡起那只在慌乱中被丢在一旁的笔却迟迟无法继续。

那道飞舞而出的黑色墨迹已经占用了答题线的位置。

他拧了拧眉。

双脚踩在光滑的平地上，力的反作用却唤醒了神经的记忆，那里残留着被某样坚硬的颗状物硌着的触感。

一定是自己早有关注的缘故。

他在心里暗自告诉，要么就是在前两次的搭救中生成了富兰克林效应。

否则自己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摆弄出施救的流程。

连隐藏的忌讳都遗忘了。

只是……

簇拥到走廊的人陆陆续续往教室内回流，事故的余震还在四周波及。

密密麻麻的议论声源源不断地往江泽远耳朵里钻。

“沈焕笙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么晕倒了？”

“兔子胆就别瞎猜，李逸凡不是已经带班主任过去医务室嘛。”

“胆小怎么了，我又没见过这场面。”

“……”

“……”

“学霸，幸亏你反应……”不知是哪个在谈话间拍了一下江泽远的肩膀。

然而那个“快”字未及挤出就被生硬地憋回肚子里。

因为被邀请加入讨论的人非但没有接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充耳不闻的态度是一贯的拒人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