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政治老师的轻拿轻放，数学老师则是台风天劈下的一道闪电，一进门就宣布：“高一八班，平均分年级倒数第一。”

话音未落，沈焕笙就自觉地竖起课本将脑袋藏起来。

每个班级的平均分都只在小数点后两位有所差距，唯独高一八班掉了一档。

虽说理科得分都一言难尽得很团结，但也是有区别的。

理综满分100分，数学满分150分，较真起来她的19分还得打个折扣。

她操起笔在纸上粗算一下，正好每个人多对一道选择题才拉得动她的大坑，然而环顾四周就没有选择题未满分的。

差距一目了然。

沈焕笙倒腾结束，放倒欲盖拟彰的课本，不料刚刚抬了抬头就又对上数学老师冷光扫视后精准狙击。

“130-140分的同学也不要沾沾自喜，我们班级落后整个年级两节课，这次月考是照顾到进度，出题范围是相对窄和浅的。”

“……”

“但是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希望同学们能够尽快找回状态，不要还停留在暑假的松懈状态中。”

数学老师绷着脸越说越严厉，直至底下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这才大发慈悲缓了缓神，拿起讲台上的长尺正式进入讲题环节。

只是那把沉木色的尺子在空中一摆，落在沈焕笙眼中无异于旧时私塾先生的戒尺，打在掌心痛感绝对能够直达心脏。

数学老师叫严柯，同时兼年级教导主任，尤其擅长严抓纪律。

她在课堂上瞌睡了大半个月又折腾出诸多动静，早就被记小本本。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试图挤掉已经响彻耳边的“要被丢出南城医学院附属中学”的呜啦警铃。

唰唰——

纸张翻页的声音在一片噤声中荡开，只见数学老师将讲台上的教案倒了几个来回，随即抬手往教室角落一伸。

“江泽远的卷子，传上来。”

沈焕笙混在全体高一八班的同学间挂出懵圈的表情，但很快在如浪涛般逐渐掀起的哇声中获得真相。

目之所及是成绩栏上鲜艳红火的“150”合计得分，除却黑色墨水的作答字迹，便只有单个就占据半页的红色打勾。

肉眼可见老师批改得有多舒心流畅。

再回头一看，江泽远已经驾轻就熟地从一沓课本中抽出一本习题册，堂而皇之摆出一心二用的架势。

这就是优等生的待遇。

老师评讲卷子的时候可以明目张胆地做自己的事情，否则懂的题还得再听一遍，岂不浪费时间。

当然，仅限本科目。

但老师也不是每道题都会讲，偶尔略过一两道题，要是没人举手叫住，便是默认所有人都会，没有讲评的必要。

只是很不凑巧……

沈焕笙瞪着那串被全体一致跳过的题目，纤细的手指在蹂躏秀发的同时也被沾染得油腻，哪怕昨天晚上刚刚才洗过。

她本来一下课就跑去求助孟晞，奈何看到那张总分年级第二，仅以最后一道超纲的竞赛小问落后江泽远的卷子，就自觉闭了嘴。

紧接着她又跑去问同样偏科的温静，不料竟被对方真心实意的“你拿初中知识逗我”生生打回头，连忙将卷子藏起来。

软刀子扎心也是要命的。

沈焕笙不得不彻底歇下求助的心，万一对方真的追根究底起初中的状况，她上哪去编造一个学渣合理降落重点高中的故事。

正当她默默翻开课本打算自力更生，有人趁着晚自习老师巡逻过去猫着腰溜过来，手里拿的正是那张数学卷。

只见那人将卷子折到最后一页的竞赛小问，却没有一鼓作气地跑到江泽远桌前，而是递到李逸凡面前使了个眼神。

至于李逸凡，接过卷子迎了一眼便驾轻就熟地转身找上就坐在后桌的人，活像是筛选粉丝见面的经纪人。

“嗐，这题怎么解？”李逸凡小声问道。

江泽远本来在埋头解题，冷不丁被打断立刻绷紧了脸色。

但他还是很给兄弟面子，拿过卷子就干脆利落地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提问的同学见业务被接收才敢挪动脚步凑过去，只是眼睛一瞅更加惆怅了：“我就是这么画辅助线的，解不出来啊。”

“草稿纸。”他抛出三个字。

闻言，那同学立刻将手里的纸递上，又纠缠地问了几个问题，不一会就欢天喜地抱着卷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过程江泽远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其他同学早已见怪不怪。

唯有沈焕笙扭着身体凑热闹般地从头围观到结束。

她莫名联想到现实时空里江泽远接诊病人的样子。

除却不得不的专业说明并不多几个字，淡漠得好像生老病死都已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