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还让妈妈在客厅与饭厅中间打了一个超大的展示柜。

上面全是一家人在不同城市旅游时收集的纪念品摆件。

嗡嗡……

姗姗来迟的手机震动敲碎了游离的思绪，沈焕笙点开手机一看，果然是江泽远发来的回复，非常单调地只有一个“嗯”字。

往上不用翻是他特意叮嘱自己别带东西上门的话，本来她人都站在水果店了，见他又强调了一句“什么都不要”，便只好作罢。

但她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从进门到坐下，单单是沏茶的功夫，宋望舒就说了不下十次谢谢。

原本空无一物的茶几，此时满满当当地堆着待客的水果和零食，一样刚刚挪到跟前另一样又接着招待起来。

这样忙忙碌碌不知道转悠了多少个来回，进了一趟厨房又出来后，宋望舒终于也在沙发坐下：“我蒸了一盘新的，还要再等等。”

“外婆，您太客气了。”沈焕笙有些招架不住，赶紧提前声明道，“不用全都给我，也留点给江泽远嘛。”

“你愿意吃就吃，不用管他。”宋望舒开口打住，完了又忍不住笑骂，“不知道随了谁的性格，挠都不笑，看，同学都怕他了。”

这次她是真的哭笑不得了，虽然知道那是宋望舒在故意逗她，但她还是连忙转移了话题，也不敢再客气。

“这个就是芋头糕吗？”

沈焕笙指了指摆在茶几的其中一个碟子，上面的糕点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可以看到裹着一粒一粒的芋头与腊肉。

闻言，宋望舒先是顿了顿，接着才整碟挪到她面前，又递了一个小叉子过去：“要尝尝吗？”

她叉了一块送进嘴里，因为重新煎过的缘故，外面一层变得焦焦脆脆的，里面则依旧软糯可口，而且还是热乎乎的。

“外婆，芋头糕不是蒸的么？”她随口一问，又咬了几口，才发现宋望舒已经沉默了好半晌。

一阵穿堂风扫过，直接将挽在耳后的碎发全都糊在脸上。

沈焕笙吃得满嘴油腻的狼狈，此时理也不是，不理也不是。

倒是宋望舒已经醒过神来，语气又轻又淡地开口道：“是蒸的，是我女儿爱吃又挑嘴，说就喜欢这种外焦里嫩的口感。”

“……”

“小泽口味随他妈妈，我也就习惯了煎一下。”

女儿，妈妈……

兴许是昨天在墓园提及过的缘故，沈焕笙的心头浮出几丝异样，大脑也同时勾出仅有的信息。

医生……意外离世……

当时江泽远才三四岁，这个她是知道的，再对比江仁康的年纪和读医必须的研习年限，也就是说学有所成没几年就不在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梳理过，此时细细一算，只觉得唏嘘又遗憾。

无怪乎江泽远以及整个江家都不在她面前多说。

只是宋望舒提及时又是不一样的感觉，相较于说起外孙的满满骄傲，老人家说起自己女儿更多是宠爱与疼惜。

以及沉甸甸的思念。

像是打开了一个常年闲置的水龙头，一开始还掺杂着几分混浊，到后面就只汇聚成一条潺潺的细流，清澈而温柔。

沈焕笙扭头看向阳台，那里支着一个仅有茶几一半大小的折叠桌。

原本上面零星摆地几样东西，现在只剩下应节的柚子跟月饼。

其余都挪过来招待她了。

旁边孤零零放着一张藤椅，在逐渐昏暗的天色映衬之下，已经分辨不清到底是深黄色还是跟屋内家具一致的胡桃木色。

滋，滋……

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动静，大抵是锅里的蒸汽在翻涌，只见宋望舒慢慢地撑着沙发站起身来，什么都没说。

沈焕笙下意识一扶。

她兀地联想到一个画面，平日里家里没有人，腿脚不方便的外婆不可能一个人爬楼梯，是否只能坐在藤椅上独自发呆呢。

没等她想明白，宋望舒已经端着一盒装好的芋头糕回来，却又只是搁在一旁，依旧没有就此开启任何话题。

其实沈焕笙知道外婆为什么惦记着给自己做吃的。

谢谢自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可怜自己没有父母在身边照顾。

此时看来还包含了感同身受。

她迎上宋望舒有些浑浊的眼眸，攥了攥口袋里装着薄荷糖的包装盒，塑料的盖子在开合中发出几不可察的啪嗒声。

“外婆，出月亮了，我们去阳台聊吧。”她笑着开口道。

随即，她指尖一翘将里面的薄荷糖倒满手心又飞快地送进嘴里，恍若一根冰冷的软管探进鼻腔直搅身体的内壁。

霸道地将整个神经系统都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