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教室里充斥着笔头与试卷的摩擦声，偶有纸张翻过来又倒回去的声音，仿佛每一分都是人生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唯有沈焕笙是例外。

她百无聊赖地用手臂支着脑袋，一会瞅瞅特意挪到教室后面的挂钟，一会瞧瞧窗外生物园里蹑手蹑脚做值日的初中生。

这门是数学，她半算半蒙写完了选择题与填空题，撑到第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题小问，终于撂下笔缴械投降了。

不光数学，物化生她基本都在发呆中度过。

但英语、语文以及政史地的状况还是喜人的，起码从头到尾都在考试状态。

其实努力的感觉挺不赖，学校大抵是唯一一个回报率这么高的竞场。

尤其是碰到自己刷过的题，会有种打瞌睡被递了枕头的爽快。

唰唰唰……

考试时间只剩下最后的不到三刻钟，周遭依旧一成不变地奋笔疾书着。

仿佛烧脑的逻辑计算在他们手里都成了简单的抄书工作。

沈焕笙忽而生出几分羡慕。

纵使没有谁的遭遇会像自己那么离奇，但未来依旧有无数岔路口等着这群少年。

他们也不清楚，却并不妨碍他们此时奋勇直前，仿佛他们的目标就只是跑起来。

沈焕笙抬眸看向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更前方，江泽远跟其他人一样正在与数学题斗智斗勇，兴许还更胜一筹。

她刚刚有瞥到他将卷子翻到第一页做检查，答题纸已经被他填得满满当当，包括最后那道她连题目都读不懂的附加题。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江泽远的头顶有一撮头发被吹得立起来。

迎着风一摇一摆，在阳光的斜映下竟和煦得毛茸茸。

沈焕笙呆看了几秒钟，同时不由自主地猜想。

要是自己告诉他将来敲定了得成为一名医生，还会对数学这门课如此上心吗？

“考试剩下最后十分钟。”

教室前头始终保持静音的监考老师忽而发话提醒，她错神了片刻，重新拾起桌上的笔，开始检查为数不多认真完成的几道选择题。

南医附中的月考不仅卷学生，还卷老师。周五周六考的试，周一就陆陆续续出了成绩，正正好赶在周三的国庆假期前。

英语150，语文129。

文综平均61。

理综34，数学……19。

沈焕笙盯着眼前抄在纸条上的成绩单，默默压了压嘴角。

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足够支撑她原本设想的试一试。

至于为什么要压一压？

实在是她这个偏科偏得太惊天动地了，孟晞完全被她惨烈的理科成绩唬住，直接拎着一只大苹果就过来投喂兼慰问。

“要吃吗？”

孟晞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二话不说就用右手的虎口握住苹果，一使劲，苹果就从中间对半分开了。

此时李逸凡正从围观成绩表的人堆里挣扎出来，冷不丁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好像嘎嘣脆开的是他的脖子。

沈焕笙接过孟晞递过来的半边苹果，还没顾得上咬一口，就被李逸凡的动静吓得直接一哆嗦，差点就掉地上了。

“难怪你俩能玩到一块，一个个深藏不露啊。”李逸凡欠欠地调侃道，立马惹得孟晞抄起桌上的空瓶子就是一顿追击。

江泽远本来好好地在做题，整张桌子都被撞得歪到了走道上。

可他却不急着扶正，反而腾出没有写字的左手抵在李逸凡的后背。

李逸凡被堵住了逃跑的路线，又丧失退守的余地，瞬间腹背受敌进退两不得，硬生生挨了孟晞好几记重锤。

噗呲！

沈焕笙本来还憋着劲不好乐出声，这下逮住送上门的借口，立马解放了嘴角的压力，虽然还是尽量控制住不要太惹人注意。

须臾。

她再次转眸看向江泽远，只见他已经重新扶正桌子，椅子也尽量缩着，以此避免被身后堆在黑板前查看成绩的人挤到。

额前的碎发在低头的动作中垂下来，扫过高高的眉骨。

也在他的眼窝处留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无端添了几抹淡漠与不关心。

只是不知怎地。

她竟莫名觉得他心情不错，但直觉又告诉她，这与他稳稳扎在年级第一并扫荡理综三科第一并无关联。

“焕笙？沈焕笙！”

“啊，啊？”沈焕笙钝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孟晞已经结束进攻在跟自己说话，“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国庆要一起出去玩嘛？”孟晞没好气地复述了一遍。

“我有事，应该不出门。”

“那你比我还惨，”孟晞咬了一口苹果，嘟囔道，“我就中秋那两天不能自由活动，得回爷爷奶奶跟外公外婆家过节。”

沈焕笙默然片刻，没有暴露自己完全忽略掉国庆假连着中秋节这回事。

况且她在这里孤家寡人的，实在没有任何过节的需要。

思及此处，她鬼使神差地望了一眼江泽远，只见他已经重新投入到做题里面，专注得如同入定。

只是握着的笔久久没有动作。

那本题册就是班主任沙岩赠的那本英语竞赛题，据说是下了铁令要在假期回来后上交，这几天来回走动都看到他在埋头赶工。

不过沈焕笙并不是故意拒绝孟晞的邀约，她心里早早有了规划。

她打算假期的第一天早上就去先前要腿着离开的那个地方看看。

但暂且不奢望一次成功，万一还像上次那样把自己腿进了医院，好歹还有长长的假期供自己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