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很快印证了她的猜测。

“对不起，我外婆不知道你家里的状况，希望不要介意。这个针线包，她让我送过来的。”

沈焕笙侧身将人让进屋内，正新奇着江泽远难得一见的话多。

甚至还生出逗弄的心思，转身就看见对方杵在客厅的茶几前。

他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锦盒，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有些褪了色，但看得出来保存得很好。

不过尴尬显而易见。

那条半湿不干的校服正大喇喇地躺在茶几上，尤其是膝盖位置那道煞有其事撑开的破洞，更是暴露当事人的束手无策 。

沈焕笙却暂且顾不上这个。

因为旁边还躺着那本被翻开的笔记本，数据被她精心整理得一目了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她觉得有用又被否决的笔记。

她一个箭步上前，趁着抢收裤子的功夫将笔记本裹起来，又乱七八糟地塞到沙发抱枕底下，完了还细致地收了收边角。

咳咳！

沈焕笙欲盖拟彰地清了两下嗓子，回头一看，江泽远依旧噎着一张冷脸没有多少表情，人却呆呆地杵在茶几边上不动。

她瞬间觉得好玩起来，估摸着他要这么撂下东西跑回去应该交不了差，便大方地递出了台阶：“我不会缝衣服。”

“……”

“你会吗？”

“……”

江泽远犹豫了半晌，又瞅了瞅被人严防死守在身后的裤子，伸手从茶几的深蓝色包装袋里抽出一张手帕纸巾。

“从内侧入针，可以把线结藏在里面……只要记得针出来跟扎进去的位置，每段的间隔是3毫米。”

“……”

“重复，缝到尽头，在原地这样回针打一个结固定。”

“……”

江泽远大概是平日里给人讲题练出来了，这种沈焕笙看来纯纯贡献手指头的活儿，在配合操作的讲解下竟变得简单又明了。

那针又细又尖，在灯光的照耀下还生着冷光，却衬得握着它的指头圆润温和，指骨则节节分明修长得过分。

“没想到你还真会。”

“嗯，我外婆现在眼神不好。”

沈焕笙莫名想起老人家朴素的打扮，衣角随风一扬能够闻到药油的味道，还有江泽远膝盖抵在地上检查状况时拧紧的眉头。

她忽而意识到，即使占着未婚妻的名头，自己对他在乎的人和事依旧知之甚少，或许仅仅止步于对方高不高兴的察言观色。

就好像题册末页的选择题答案，那里只有笼统的ABCD。

她能够一字不落地抄出一个高分，却对背后的思路一无所知。

正当沈焕笙失神之际，江泽远忽而再次开口：“我送过你去医院这件事，能不能不要跟我外婆提起。”

所以这才是真正目的。

主动暴露同班同学的关系，揽下登门感谢的任务。

哪怕冒着被追求者挟恩图报的风险，都是为了作出这番声明与警告。

只是这样未免太小心维护了点。

而他的话锋转变实在突兀，一下子又勾起那天在教导处抿紧双唇的模样。

于是，她在错愕中缓缓吐出一个单音节：“嗯？”

“我，不想……”

“好。”她下意识补了一声，不小心打断了另一个人。

话题没有任何阻碍就被对面结束掉，几经删减的措辞刚爬到嘴边就被剥夺了出场机会，倒显得他太有被追求的自觉。

江泽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言。

在那场惊动了全体老师和同学的表白过后，他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份不一般的凝视，否则不会在物理实验上试探那一下。

可他竟神奇地没有被关注的不适，仿佛自己真的三言两语就划出了一条安全带。

而对方欣然接受，不再付诸行动到他身上。

夜色一点一点地从屋外浸进来，寂静也在客厅里漫延开来，沈焕笙的脑海闪过有一瞬间的混沌与松懈。

“不然给个封口费？作业帮我写了呗。”她没由来地玩笑道。

“我写的，你敢交上去？”江泽远答得很快。

仿佛在刚刚的静默中一直潜心准备，甚至夹着几分轻快的打趣。

她被点得一愣。

这种玩笑话在学生时代绝不稀缺，她除外，因为没有力争上游的压力。

可话出口的一刹那，她是真心实意期盼对方一口应下来。

她在迷糊中清晰地意识到，为什么想家的情绪会铆在周末降临的缝隙蜂拥而出，又为什么因为江泽远的上门无端高兴起来。

兴许正如大学毕业那阵子，舍友读研的读研工作的工作，她随波逐流地实习过几天，很快就在家里安排相亲之下顺理成章地躺平。

随便谁把自己捡起来都万事大吉。

“还是算了，免得被老师追杀。”她囫囵掐掉话题，还没来得及扯出新的，就听见对面要冷不冷地接话道：“笔记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