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只是雪白的肌肤在深蓝色布料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没，只是勾到了。”

“真没事？”

“真的，我就住对面下去，回头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沈焕笙反手指了指背后的小区门口，怕老人家不信，直接原地蹦了两下，又抬起膝盖用力地拍掉上面的灰尘。

闻言，老人家看了看她，又眯着眼睛眺望了半晌，嘴里还不忘念叨。

“麻烦你妈妈了，要是我有针线包在身上就好了。”

老人家约莫六七十岁的样子，慈眉善目，说话的时候温温和和不急不慢，有种捧着书本在念故事的书香气息。

可这话实在没法接。

沈焕笙不自觉地重新看向那袋装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最底下是新买的台灯，隔着透明塑料袋能够看到学生护眼之类的字眼。

她沉默片刻，随即岔开了话题：“奶奶，您家住在附近吗？要不要帮忙通知家里人。”

“我外孙去给我买药了，很快过来。”

提起自家孩子，老人家瞬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丝毫不掩饰满心的喜欢。

可大概是怕她做好事不留名就跑掉，老人家抛出一句“陪我一起等”就拉住她的手一起坐在了石墩上。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横冲直撞的电动车早已没了踪影。

就连勾人的食物香味也在相互混杂中变得油腻呛鼻。

沈焕笙松松垮垮地坐在路边，明明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明明非常想离开，偏偏生出无处去的落空感。

可她又不能蔫得太显眼，以免身旁正在与她聊外孙的老人家以为她是被撞傻了，万一逮着她去医院做检查就麻烦了。

“小姑娘，你也是南医附中的学生啊？”

“是啊。”

“也是走读生吧，我孙子也是，应该很快就到了。”

“没关系，我不急。”

沈焕笙一边装文静内敛，一边想到向来惜字如金的江泽远。

莫名觉得这种性格也有好处，可以光明正大地躲避不想聊的话题。

直至一道说话声从身后传来，少年清冷的嗓音因急促而裹上一层温热：“外婆，怎么坐在路边？”

“没，刚刚不小心跌了一下。”

“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给你干嘛，我又没受伤，一打还惹你着急了。”

询问者的气息喘得很明显，以至于快压过老人家声称自己无碍的话语。

隐隐约约中还有点儿熟悉。

沈焕笙闻声立马转过头去，最先撞入视线的是同她一样的南医附中校服，以及对方挂在手中印着药店名字的塑料袋。

“江泽远？”她疑惑中喊出声，来不及清掉喉咙间的混沌。

以至于溢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幸好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江泽远的注意力仍在外婆身上，膝盖抵着石墩保持着蹲下的水平高度，两只手娴熟地检查着老人家的各处关节。

肉眼可见的紧张。

过了许久，他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只是抬眼望过去的时候，正正好错过了对方投来的视线。

两道眸光在空中一擦而过。

沈焕笙没有见过江泽远的外婆，唯一一次计划回乡祭拜也因为医院安排手术而搁置了。

此外便没再听江家有人提起。

到底是认知中已经故去的人，心头多多少少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游离，以至于对自己当下的处境越发的恍惚。

已经一个多月了。

倒是老人家，自顾自地解释完情况后又热络地挑起话题：“小泽啊，你们一个学校的，认识啊？”

“嗯，”江泽远沉着嗓子应了一声，垂眸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一个班的。”

“那赶紧谢谢人家，刚刚电动车冲过来的时候，幸好有你同学垫着，不然我这个腿肯定又要遭罪了。”

“谢谢。”他转过身，恳切又郑重地到道了一句谢。

“不客气。”沈焕笙连忙摆了摆手，抓起肩膀上的书包带，充分传达了自己当下想要马上离开的迫切心情。

她姑且还有反省的自觉，换位思考再想想做的那些事，也是被自己的“生猛”吓到，这会当然赶紧替对方扫清要被缠上的顾虑。

可做完这些动作，她才察觉其中的诡异，明明能够跑得干脆又利落，为什么要跟江泽远敲什么摩斯密码。

大概是知根知底了不再怕跑路，外婆没再拦着不放，反而主动松手，并且催促道：“赶紧回家吧，爸妈该担心了。”

一瞬间，尴尬在空气中漫延开来。

沈焕笙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在这个时空假装父母健全的意思。

尤其对面杵着一位知情人士，某种程度而言比老师知道的还多。

只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江泽远张了张口，竟没有出言纠正老人家，看着倒是比平日的冷峻生动了那么一丢丢。

行吧，两个人的尴尬就不叫尴尬。

她合上欲言又止的嘴巴，最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抛下一句“那我回去了”便跳进转了绿灯的人行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