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定在他面前，身高的差距将对上的视线连接成一条明显不水平的斜线，焦点却自动倾向昂起的一方。

“要跟我在一起吗？”

“……”

“要的话就点个头。”

“……”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同时还伸出三根手指，配合着“三二一”的倒数又一根一根地掰回去，直至那里变成一个圆滚滚的拳头。

好歹给被滋扰者一个拒绝的机会。

对吧！

江泽远显然没有料到是这样的招数，上扬的眉尾就这么定格在挑起的角度。

深黑茶色的眼珠子被溢进的阳光映出清浅的琥珀色。

这是沈焕笙第一次探进他的眼眸，眼窝的深邃在阳光的映衬下变得和煦起来，甚至能够看到里面跃着零碎光芒。

案发现场秒变表白现场。

可惜瞠目结舌还没来得及发酵成起哄，翘首以盼的八点档就进入片尾曲环节。因为女主角已经开始谢幕了。

“收到，谢谢回答。”

伴随着话音的轻盈落下，她脚跟一转双手一摊面向众人，无声地道：看！我表白他拒绝，这件事翻篇了。

整间教室如同被按下静音键。

头顶的风扇轰轰地转动着给小脑袋们散热，直至不知道谁爆出一句响亮的“我去”，围观的气氛终于飘出几缕轻快。

然而……

咣！

正当流言要朝着寿终正寝的康庄大道奔去，一阵洗涤灵魂的拍击声在教室里荡开，班主任沙岩正铁青着脸站在前门处。

教导处。

沈焕笙低眉顺耳地杵在办公桌前，旁边是再次被连累的倒霉蛋江泽远本人。

她不由心虚地往反方向挪了挪。

班主任沙岩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见状，眼睛提溜了一圈更加瞪得比铜铃还大：“现在知道保持距离了？”

她已经摸清他不会拆台的态度，横竖本来就半天撬不出一个字，此时更是随便她怎么编：“老师，我就是闹着玩。”

“玩？你当自己三岁还是当我三岁？”

“其实是我之前强行塞了江同学一盒雪花杏仁片，不知道他从来不收女生东西，所以大家就误会了。”

“就这样？”沙岩的声音轻飘着上扬，偏又尖锐地直戳耳膜，摆明了作为班主任火眼金睛问到底的强硬态度。

沈焕笙太阳穴一阵突突，在十几岁的新兵蛋子跟前还能剑走偏锋忽悠一下，在几十岁的老油条面前可是万万不能承认半分啊。

可糊弄不过去啊！

薅谁不好，薅年纪第一。

刚刚在教室还自觉水深火热，此刻也被衬成了毛毛雨，她的同学们才是真的说啥信啥天真又可爱。

大概是秉承“来都来了”的宇宙惯例，正当她继续咬死这套说辞不松嘴，沙岩话锋一转直接算起了旧账。

“沈焕笙，你自己说，开学以来你都什么状态什么表现。”

“……”

“高一总共九门主课，哪个老师的课没被你睡过？就连体育老师都来找我投诉了，你晚上是做贼去了吗？”

“……”

班主任盘问早恋问题，其他老师不好贸然打断，但扯到上课瞌睡的问题，瞬间就全都围上来。

“高一正是打基础，现在不学，高二高三怎么办……”

“高考都是争分夺秒……”

“考上南医附中不容易，不要白白糟蹋了……”

几个任课老师七嘴八舌苦口婆心地说着，原本一对二的盘问瞬间变成了沈焕笙的专场劝导大会。

班主任沙岩越说越急火攻心，握着拳头往办公桌上用力地敲了两下，厉声道：“再这样下去，你很危险的。”

咚咚的响声砸下来，沈焕笙心脏都跟着颤了两颤。

求生本能叫她控制不住想要拔腿跑人，脚掌却被死死钉住动弹不得。

她从没有如此频繁地，听到如此多的语重心长耳提面命的话。

偏偏还非常不讲道理地一致裁定，只要她愿意就能手刃一切难题。

这是单靠意念就能掌控的事吗？

不等她从游离中拉回思绪，班主任沙岩已经从文件架里抽出一张纸，标题赫然写着“高一八班学生家长联系表”几个大字。

“学校三申五令严禁早恋，你们这种情况，必须请家长过……”

沙岩伸着食指一路往下翻，话还没说完就卡在半路。

因为对应父母的那几格全是空的。

沈焕笙并不在意，她本来就是凭空出现在这个时空，但 “爸妈都不在身边”这个念头终究让她理所当然地敛了敛眼眸。

可思欲惆怅转眼就被打断。

因为班主任已经指头一滑直接跳到表格里“江泽远”这个名字，也没有给两人解释的机会，轻车熟路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我勒个去！

她赶紧朝旁边递去眼色，示意将手机号码的事情抖搂出来。

反正她破罐子已经破摔过，不在乎再多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