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将来完成时的被动语态。”她清了清嗓子流利地答道。

“完整的应该怎样。”

“He promised that the project would have been completed by next Monday.”

教室继续一片鸦雀无声。

唯一涌动的是班主任沙岩藏在镜片底下的沉默审视。

良久，对方才终于抛出一句“好好听课，坐下吧。”

呼！

得到赦免的沈焕笙长舒一口气，某个瞬间，大脑似乎掀开了一条缝隙，有什么焦灼的混沌的气体溢出体内。

兴许是被点名这一下太提神醒脑了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一节的数学课结束，可她却前所未有的惶惑。

在她的设想里，失去江泽远的供给，应当昏昏沉沉失去控制。

而不是与前几天无异，在警惕中维持着清醒，哪怕是虚弱的清醒。

哗啦啦！

轰隆的雷鸣不知何时已经退席，只有乌云还严丝合缝地笼罩在头顶，又毫不留情地往下砸落珠子大小的雨滴。

沈焕笙蹭了孟晞的伞走到公交站，早上出门太匆忙了，何况从前都一应靠妈妈给提前塞好进书包。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全然未察身旁的孟晞已经天人交战了八百个回合，直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焕笙……”

“嗯？”

“就是有个事情……”孟晞依旧吞吞吐吐。

“什么事？”她向来直来直往，此时干脆接过话头。

十几岁的少年本来就藏不住心事，孟晞一闭眼一蹬腿，便一鼓作气地将嘴边的话倒豆子一样全吐了出来。

“开学第一天你没站稳，江泽远不是扶了你一把吗？后来换座位又加上雪花杏仁片的事情，大家私底下都偷偷讨论过你俩。”

“讨论什么？”

“就是……说你在追江泽远，还有就是，大家都听到李逸凡说的他不吃甜食，却不让李逸凡拿走你给的雪花杏仁片。”

“……”

“还有……哎，反正大概就那样。”

孟晞乱七八糟地岔开话题，她却不自觉地将开学到现在的事情串联起来。

尤其是当时那一句“车祸后你去哪了？”

的确是她一直在追。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给过任何回应，也从来没有或明面或暗地里承认过，他是与她一起出车祸又穿越了的那个江泽远。

雨越下越大。

水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窗外的街景只剩下模糊的一片，黑夜降临得比哪一天都要早。

沈焕笙呆滞地望向外面，直至公交车的引擎在车门关闭后再次轰隆发动，她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坐过站了。

所幸没有错过太多，汽车还会停靠在暂住的小区后门，并不会导致要步行太远的距离。

她在心里暗自安慰。

思及此处，她索性将背包一拽，提前站在车门处。

车门一开，她便将书包举过头顶，一刻不耽误地冲到雨里。

砰！

沈焕笙低着头走路，猝不及防又无比精准地撞入一把伞底下。

这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唯一一个行走在雨中的人。

她的视线盯在双脚，轻而易举就捕捉到对方被撞了一踉跄，连带着手里抓着的药袋都荡出一个完整的圆圈。

被判故意是理所当然的。

尤其对方是江泽远。

她却顾不得什么嫌疑不嫌疑，伸出两只手一把攀上对方的手臂，一如开学那天撞上时将重心全部托付过去。

然而不等她释放出惊喜的表情，便被送到路边的屋檐底下。

头顶的伞由此一刻不肯懈怠地逃似地退进雨中。

雨依旧很大。

沈焕笙甚至能够感觉到，豆大的水珠顺着伞骨一路坠落。

随即不偏不倚地砸在帆布鞋上，潮湿裹挟住她的双脚。

江泽远撑着雨伞背站在路灯底下，黑胶涂层完美地将所有光亮都拦截在身后。

以至于高起的眉骨底下被投出浓重的幽深，映在冷白的脸上，恍似一张黑白照。

其实伞很大，足够隔绝一切的嘈杂干扰；街上也很空，要是悄悄密谋什么，也绝不会有被谁偷听了去的风险。

然而他只是往后又退一步，在她直截了当的对视之下，拧着眉开口。

“好好学习，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

少年的声音很缓，缓得又冷又硬又干脆，完全没有被夏天的雨夜染上闷热或是湿润的迹象。

至此！

沈焕笙不得不接受现实，眼前根本不是她所期盼的，跟她一同出车祸一同穿越又能带她离开的那个人。

其实根本不可能。

他不会说这样的话，而她也没有在车撞上来的一刹那被人拽住。

因为她推门离开的时候，身后并没有追上来另一道推门的声音。

江泽远是一个相当称职的未婚夫，一大早六点多被叫来修网络都不会挂一点儿脸，哪怕刚刚结束一场十几个小时的手术。

其实……她只是不想承认。

承认自己被困在这个怪异的时空，承认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昏睡设定纠缠上。

承认……自己两手空空一个能依傍的人都抓不住。

纵使这里不是猛兽撕咬的丛林世界，也断不是什么童话仙境，不存在王子献上亲吻就能解除诅咒的魔法。

“你……自己买把伞吧。”

耳边再次泛起少年的说话声，她错愕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好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外，透亮的玻璃后面是琳琅杂乱的生活用品。

再回过神，人已经撑着伞走出了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