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山不来找我，那我主动找山吧。

接下来每节课，她连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儿都用上了，愣是用笔头把自己的腰杆戳得笔直笔直，虽然只能选择性地操作。

理科上课让人巨抓狂的一点是，只要游魂一秒钟，解题过程就跟火箭窜天一样，从“解：”飞奔到最后一步的“因此”。

再者，她本来就生得高挑纤细，乌黑的高马尾一扎就露出了雪白的脖颈，顿时青春洋溢得扎眼。

尤其扎后桌的眼。

于是，班主任沙岩刚刚晚自习巡逻到高一八班，一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高宏同学就红着脸去要求调换座位了。

“沈焕笙，你的座位，跟靠墙的同学换一下。”班主任沙岩显然是一个行动派的，高宏还站在旁边，便朝她丢来一个指令。

计划通！

沈焕笙身高一米六多，虽然够不上男生只能平移到倒数第三，但只隔着一个前后的座位，好歹缩短了直线距离。

更何况现在还能共用一条走道，怎么着也能增加一些接触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抛个小纸条完全不成问题。

“对不起啊，我真不是对你有意见。”高宏大概只想自己挪动，没想到是这样的安排，一回来就磕磕巴巴地解释起来。

“没事。”她敛下嘴角的上扬，尽量不让自己的窃喜太过外露，两只手却非常诚实地拾掇起桌上的课本。

她喜滋滋地越盘算越上头，一个不留神，竟然把全部课本、辅导书、笔记本、文具水杯书包通通垒到手上。

对自己力量估计失误的下场就是，没走几步，最上面的水杯就滑溜到边缘，并且跃跃欲试地要投奔向地面。

“哎！快帮我一下。”她喊道。

沈焕笙下意识地将麻烦抛给江泽远，然而对方就跟吞了定海神针似地，头都没有抬一下，将数学卷翻了个面就唰唰写了起来。

笔袋啪地砸在地面，掀起微弱的尘埃的霉味。

可她却看得真切，墨水在飞快的书写中顿了一下，由此在白纸上留下一个深且重的黑色圆点，格外扎眼。

可即便她大半个身体都侧了过去，纸笔的主人依旧无动于衷，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一心一意摒弃掉周围的动静。

她的动静。

以及周围被打断学习而投过来的目光。

倒是他前桌，也没有询问一句“要不要帮忙”，便捡起地上的笔袋拍在书的最上面，然后一整摞全接了过去。

压在手掌的重量忽地一沉又消失。

沈焕笙傻傻地愣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杵在原地太久了，赶紧道了一声谢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两三天，别说是打瞌睡了，她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江泽远的某个眼神或者暗示。

然而屁都没有。

好几次他在走道经过，又或者她趁着往后传卷子偷偷观察，都只能得到对方心无旁骛又目不斜视的漠视。

唯一可喜的是，物理距离的缩短还真发挥了玄学的功效。她偶尔课上打瞌睡，即便免不了被老师敲桌子，起码没被赶出过教室。

但守株待兔太磨人了。

眼瞅着星期五过后就是周末，在即将昏睡两天两夜的深重威胁下，沈焕笙决定主动出击。

她用余光瞄了一下人员的到齐情况，确定差不多之后，便从书包里掏出昨晚提前准备好的雪花杏仁片。

作为一名医生，江泽远少不了挑灯夜读，她偶尔兴起烤些饼干给备着。

他会挑，雪花杏仁片应该算是其中比较合口味的。

以她拮据的清醒时间，实在不具备亲力亲为的条件。

但有一家澳门老品牌可以替代，当初她特地照着来调制的。

住宿生吃早餐只有食堂跟小卖部两个选项，一边叫苦一边请求走读生发赈灾粮是常有的事，此时更是亮着眼睛就追踪了过来。

雪花杏仁片就一个塑料盒装着四五块，边上再围上一圈纸条。

大概是包装精致的缘故，看起来格外的酥脆可口。

“我尝过挺好吃的，你们要不要。”

此话一出，周围的同学立马小鸡啄米似地狂点头。

她特意多准备些，算是答谢他们好几次冒着生命危险叫醒昏睡的她。

接着，她又拎起袋子给孟晞和高宏分了两袋。

前者是因为关系好，后者则是出于抱歉，毕竟换座位是她故意搞事情。

趁着往回走的功夫，沈焕笙翻出最底下的那份，假装不动声色一视同仁地搁在了江泽远的桌角上。

余光之中，他埋头看数学卷的脑袋顿了一顿。

可惜因为角度的缘故，并不能读取到更多更具体的表情。

但她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甚至为了掩饰自己的狗狗祟祟，自动加快了撤离的步伐。

因为那一份的纸条背面，偷偷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她实在熬不住什么高中生活，只想赶紧得到逃脱的法子。

只是屁股还没挨上椅子，就听到中间的李逸凡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嬉笑道：“阿远，反正你也不吃甜食，赏我了吧。”

不吃甜食？

他挑是挑，可什么时候不吃了？

啊不！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雪花杏仁片一开封就会露出纸片背面的手机号码，可别出什么岔子影响了逃离大计啊。

沈焕笙直接一个猛回头死死盯过去，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不料却直直撞入江泽远投过来的淡漠目光。

对视一闪而过。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投来的目光是一贯的淡，却似乎又噙着某种冷漠、疏离，甚至是……警戒？

所幸他并没有放任李逸凡的抢食行为，伸手一拨将雪花杏仁片收到了桌肚里，淡声道：“我没吃早餐。”

“噢，哦，那你留着。”李逸凡瞬间偃了旗息了鼓。

见东西并没有被劫走，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边回过身，一边在畅想中美滋滋地咧开嘴角轻哼了两声。

全然未察周围八卦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