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星定了定神,同样大方回应:
“好久不见。”
“你怎么回国了?” 裕雨妃问。
辛星淡淡应声:
“回来挺久了。”
“当年不辞而别,你还在怪我吗?我们将近有十多年没见了呢。”
裕雨妃微微垂头,目光落在自己皮鞋的鞋尖,低低笑了一声,而后视线缓缓上移,从辛星的下身慢慢抬到上身,最后定格在辛星的脸上。
“我早就不怪了。”
“不怪你向往美好,不甘平庸,只怪我太过平凡,留不住一心高飞的你。”
“毕竟人总要向前走嘛,更何况你是你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错。”
辛星听完,扯了扯嘴角笑起来:
“呦,裕雨妃小姐看得这么宽呢。”
“当然了。” 裕雨妃话音一转,“你跟瞿祀呢?”
提起瞿祀,辛星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裕雨妃见状,慢慢向前逼近,一步一步,将辛星逼到冰冷的墙面,后背贴上微凉的墙漆,退无可退。
辛星被逼在墙角,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我跟她呀,结了又离,离了又结呗,哈哈,还能怎么样啊。”
裕雨妃眉梢微抬,留白恰到好处,开口问道:
“你们不是彼此的初恋吗?不应该是彼此最难忘的一任吗?怎么还……”
“就算是初恋,再好的关系,有时候啊,也会腻。”
辛星顿了顿,抬眼看向面前的裕雨妃,转开话题,“不过话又说回来,裕雨妃,你还没找对象吗?”
裕雨妃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沉落在辛星脸上:
“找什么对象?我呀,心里还装着旧人呢,也不好找。”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长廊的暖光仿佛骤然褪色,两人的思绪一同被拽回多年前巴黎那个落雪的冬日。
地点是巴黎十六区,靠近布洛涅森林的奥斯曼风格高端公寓。
米黄色石材外墙,雕花窗棂,整栋楼矗立在安静的富人街区,3楼的露天阳台视野开阔,平日里能远眺城市屋瓦与远处的森林。
那一日暴雪席卷巴黎,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把整座城市淹没在白茫茫之中。
彼时辛星收到瞿祀发来的消息:海星我好想你,只要你过来,我可以考虑复合。
这句话点燃了她心底压不住的执念。
这么久和裕雨妃相伴,她心里从来没有放下瞿祀。
于是她找了个外出进修、提升自己的借口,决意奔赴去瞿祀身边。
漫天风雪之中,裕雨妃裹着厚实的羊绒大衣,颈间绕着深灰色羊毛围巾,独自站在3楼的露天阳台上。
寒风裹挟碎雪扑在脸上,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雪片落在掌心,转瞬便消融成一滩水渍。
她垂眸望向楼下街道,辛星拖着行李箱,背影决绝,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裕雨妃低声喃喃: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那时的裕雨妃,真心相信辛星离去只是为了奔赴更好的前程,丝毫不知,这场仓促别离,从头到尾都源于另一个人的一句邀约。
回忆如潮水褪去,重新落回酒店长廊,墙面依旧微凉。
辛星安静看着裕雨妃,终于开口,挑明埋藏十余年的真相:
“裕雨妃,你知道那一天我为什么匆匆离开吗?”
裕雨妃微微一怔,下意识回道:
“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要提升自己吗?”
“不是。”
辛星的语气平淡无波,“而是那天瞿祀发消息说她想我了,她说只要我过去,她就考虑跟我复合的事。”
这句话砸落的瞬间,裕雨妃心口猛地咯噔一下。
她的心怎么可能不痛,多年的自我宽慰,多年的释怀,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一直笃信的理由,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辛星离开不是为了前途,仅仅是为了奔赴她的初恋。
万千心绪堵在喉头,难言的酸涩席卷全身。
辛星只是淡淡地望着她,不再多说一字,旋即侧身,径直从裕雨妃身侧走过,留下裕雨妃一个人僵在原地,独留在长廊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