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祀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楼宇鳞次栉比,日光炽白,却照不进这间屋子盘根错节的灰色产业肌理。
办公桌摊开两份合作草案,纸面规整体面,字字合规,可底下藏着的,是外人永远看不见的底层血腥。
瞿祀指尖轻搭在文件边缘,神色淡然,正对坐的童冷月气场干练,二人对接的是市政配套长期合作项目。
瞿祀旗下包揽全城大半片区物流与快递承包区,童冷月手握市政级安防监控、弱电工程资源,二者本就是城市基建上下游,一环扣一环、一黑托一黑,彼此依存,互利共生。
“阿月我的快递承包区,从来都是表面赚钱、内里抽血。”
瞿祀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最寻常的工作报表,“总部现在罚款的套路层层叠加,延时罚款、破损罚款、投诉罚款,名目层出不穷,网点累死累活,到头来营收大半全被罚走。新人接手承包区,先被高额转让费扒一层皮,几乎入场即亏,没有翻盘余地。”
她淡淡细数底层早已固化的行业乱象:
“片区分拣流水线混乱无序,分拣员偷拿小件、私吞贵重快件是常态,丢件免赔条款锁死所有赔付路径,消费者维权无门。为规避处罚、冲抵时效,网点全员默许虚拟签收,大量快件滞留仓库、积压拖延,客户未收到货,物流页面早已显示签收。基层快递员工资常年压月结算、层层克扣,底层从业者,从头到尾都是被压榨的耗材。”
体面的物流产业外壳之下,是无数小人物被啃噬殆尽的生存血肉。
童冷月听得坦然,毫无讶异,本就身处同一片灰色圈层,对这类规则早已习以为常。
她指尖划过自己的工程预案,对接上属于自己领域的黑暗规则:
“我的市政安防、小区弱电工程,套路只多不少。”
“惯用操作,设备全面虚标参数,以次充好。高端项目报价虚报三倍,层层转包、层层抽利,一半利润直接化作回扣流入私囊。小区、商铺、街道市政监控,全部铺设劣质廉价摄像头,平日无碍,一旦出事、需要取证之时,尽数黑屏、满屏雪花,彻底失灵作废。”
她眸光微沉,道出最极致的黑吃黑乱象:
“反正政府项目验收全员放水,走过场、走形式,验收合格签字盖章,项目落地后设备快速老化损坏、线路瘫痪,售后直接失联,工程永久坏损,无人追责、无人返修。公家的钱、百姓的权益,最后全成了圈内人的盘中餐。”
两大灰色产业,一物流、一安防,一收底层血汗,一吞公家红利,彼此咬合、互为遮掩,撑起了两人不动声色的商业版图。
办公室氛围沉静肃穆,两人有条不紊对接条款、敲定细节,利益交错,分寸拿捏精准无误。
就在工作洽谈渐近尾声,办公室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千秋岁推门而入。
瞿祀抬眸瞥见来人,唇瓣微抿,眸光轻转,不动声色看向童冷月。
一个极淡的眼神无声问询:是否需要暂停工作,先处理家事。
不等童冷月回应,千秋岁已然主动开口,语气礼貌:
“表姐,我和童小姐谈点私事,一会儿我让她再来和你对接剩余工作,可以吗?”
瞿祀颔首,神色淡然退让:
“没问题。你们聊家事,我留在这边处理工作,我不插话。”
她说着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看书面文件,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千秋岁不再顾忌外人在场,方才的礼貌克制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失望,开口厉声质问童冷月:
“童冷月,你是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把许诺送上夜薇的床?”
“夜薇是有老婆的人,她妻子是楼曼叶!我们和楼氏的合作不止一项,她们家财政大权尽数握在楼曼叶手里,你到底能不能分清圈层里的大小王?”
“更何况许诺还是富安的妻子,哪怕她这段婚姻是高攀,哪怕富安待她再薄情、再不堪,我们外人也无权插手!你这一步棋,是硬生生带着我们两个人,一次性得罪半个商圈的人!”
千秋岁情绪激动,话未说完,便被童冷月匆忙打断。
童冷月急于安抚她,语气带着独有的纵容与笃定:
“老婆老婆,你先听我说,没那么严重,没事的。圈内人不管是谁,都要敬我童冷月三分,你嫁给了我,我什么地位你就什么地位,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