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无力感与崩溃感,再次席卷了她。她对千秋岁的感情,早已从最初的姐妹情深,彻底转变成了厌恶,连带着辛星,也一并被她厌弃。她从小接受良好的教养,母亲千明珠一直教导她,待人温和,不可说脏话,可此刻,心底的愤怒与恶心,几乎要冲破理智。
看着眼前平静交谈的三人,千立美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对着千秋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是恶心,你简直太恶心了,和辛星一样恶心,我没你这个姐姐。”
这句话说完,她没再多做停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朝着门口跑去,心底的盘算还在继续——她隐约觉得瞿祀或许不是瞿羲承的亲生母亲,或许只是养母,又或许瞿羲承是被抱养的孩子,可和瞿羲承相处这么多年,感觉瞿祀待她的态度,又找不出破绽,越想越乱,脑子一时之间竟转不过来。她快步走出佑希楼,径直上了自家的车,坐在后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皱着眉沉思了片刻,终究还是理不清头绪,索性不再多想,靠在椅背上,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佑希楼内瞿祀语气淡淡“让她去吧,她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正常。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消化消化。”她顿了顿,看向千明珠和千秋岁,“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吧,事情暂且就这么定了。”
千明珠看着千立美跑远消失的背影,眼底充满愧疚,又看了看瞿祀,神色有些局促:“阿祀,麻烦你了,今天这事,也没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我们就不多留打扰你了,拜拜。”
千秋岁也点了点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姐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瞿祀没有挽留,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无妨,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千明珠和千秋岁的身影走出佑希楼,佣人关上大门,瞿祀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的左手手筋曾断过,如今虽早已痊愈,却依旧不太能使力,指尖微微发僵,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海瑞温斯顿私人定制紫钻戒指“永祀长安”——那是当年她与辛星在法国结婚举行小型婚礼时,辛星送她的婚戒。这枚戒指选用极为稀有的紫钻,重达137.37克拉,价值高达4200亿,是辛星当年耗费巨大心力为她定制的,承载着她们当年仅存的一点真心。瞿祀微微抬起左手,用右手轻轻托住,目光落在那枚流光溢彩的紫钻上,沉默片刻,缓缓将戒指摘下。她的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摘下后,随手放在了窗边矮几上的银色托盘里,托盘上还放着一支未燃尽的蜡烛,与戒指的璀璨交相辉映。
窗外,一座造型精致的喷泉正缓缓喷涌着,水花溅起,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喷泉四周种满了各色的花草,晚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香气四溢;不远处,一架白色的秋千正随着晚风轻轻摇晃,孤零零的,没有一丝生气。
瞿祀静静地望着窗外,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落寞,那种情绪来得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她不知道这份落寞从何而来,是因为千立美的执拗与痛苦?还是为自己这段早已落幕的婚姻?还是为那枚被摘下的紫钻戒指,或是那个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秘密?这份情绪隐秘而复杂,连她自己都难以捉摸,悄无声息地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自己说不清,也道不明,只觉得心里怪怪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什么都没有。那个关于千立美和千秋岁身世的秘密,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舅舅纳兰立岁不说,前舅妈千明珠不说,她不说,千秋岁和千立美姐妹俩便永远不会知道,她们之间,有着怎样密不可分的血缘羁绊,也不会知道,当年那场看似完美的骗局,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与无奈。瞿祀想起千明珠这些年,总会按时给两个孩子送去“钙片”,还会定期带她们去“补营养”,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们长得更高更健康,两个孩子懵懂无知,只当是母亲的疼爱,乖乖服用、按时打针,从未有过怀疑,却不知那些所谓的“补剂”,从来都不是为了补钙健体,而是维持她们基因伪装的药物。
厅内蜡烛的火焰依旧在跳动,映着她落寞的身影,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巴洛克风格的奢华与复古,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衬托她落寞的背景,那些鎏金与水晶,那些雕花与丝绒,都显得格外冰冷。秋千依旧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未说出口的秘密,一段藏在岁月里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