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易压下了心头的惊疑,依礼参拜,在低下头之前,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了莫栗。
然而莫栗并没有和他对上眼,只是在他进入房间的那一刻短暂的投来了一瞬的视线,随后便移开,微微低垂着头后退了两步。
这一反常的表现,让云易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他记得,他才收到莫栗的飞鸽传书。
为什么莫栗会突然出现在皇宫内?
还是说,在飞鸽传书递出的同时,莫栗便已经启程回到皇城了?
“皇儿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皇帝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与往日并无差异,只是略显低沉。
云易强行收回了繁杂的思绪,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汇报上。
将玉阙街上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如实汇报了一番。
包括穆蔻被当众刺杀身亡一事,只是他下意识地隐去了自己动手的细节。
在说完了一切后,云易请求父皇立刻下旨辟谣,并加派人手保护云乐。
然而,在他说完后,他的父皇并没有立刻回应。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高坐龙案的皇帝,手指在案台光滑的表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着。
随后,皇帝开口了,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云易如坠冰窟。
“此事朕已听闻,祭司随死,然天象警示,百姓亲眼目睹,恐怕此事无法善了。”
皇帝的声音平缓,甚至带着一种往日从未见过的冷静。
“若牺牲一人,可换天下太平,瘟疫消退……朕,身为天子,定当为百姓权衡。”
话音刚落,云易猛地抬起了头,将视线刺向了龙案上的人。
说出这些话的人,是那个平日里将云乐捧在手心中,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父皇吗?
是那个再三教导他,神鬼之说不可全信的父皇吗?
“父皇!云乐士您的女儿!!您平日里不是最不信这些妖言惑众的言论吗?!!”
他几乎是在怒吼,礼仪完全被他抛于脑后。
然而,就在他愤怒地站起身,朝着龙案凑近了两步后,他终于看清了在房间昏暗的烛火下,皇帝的脸。
那双平日威严却又不失慈和的眼眸,此刻竟然看起来有些涣散。
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失去了焦距。
而站在皇帝身侧的莫栗,此时也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面上惊怒交错的云易。
这一眼,让云易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头顶。
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莫栗本来浅色的双眼,此时被一抹如同宝石般的深蓝色占领。
那是与穆蔻左眼一模一样的颜色。
云易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穆蔻死了,但是那妖物,并没有消失。
它就在这里,在御书房中,在他最信任的挚友身体中。
甚至可能因为这个妖物的存在,他的父皇也收到了影响。
在他踏入御书房之前,他们很有可能正在谈论,用他妹妹,云乐的命,去填一个妖物自导自演的坑!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但是云易只觉得浑身上下满是彻骨的寒意。
云易站在书房中央,看着眼神空洞的皇帝,而皇帝的身旁是带着一如往常笑容的莫栗。
这一刻,他头一次感觉,这座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皇宫。
陌生的令人可怕。
天庭,司命殿内。
月小满猛然起身,发带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决绝的弧度。
“我明白了……”
她背对着司命,声音有些发干。
“我……我先回去看看……”
月小满放弃了内心的权衡,她终究是无法坐视莫栗成为弃子。
无论如何她也要回到凡间去看一眼,哪怕只是去确认一下他的安危也好。
而司命,并不意外月小满会做出这种决定。
他银灰色的眼眸平静的毫无波澜,他就这么静静的目送着月小满离去的身影,并未出言阻止。
只是在她的背影消失于房门口时,几乎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到了星图中最后那一刻还顽强地闪烁着星光的星辰。
就在他和月小满谈话的途中,那颗星辰的星光更加的微弱了。
“最后的气运之子,历史上第一位的女帝。”
司命的这一句话如同叹息,带着复杂的情绪。
是他在故意误导月小满。
他太了解这个由自己养大的孩子了,外表刚硬,内心却柔软至极。
若是让她知晓最后一颗星辰的真正意味。
那么很有可能,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保护那个小姑娘,从而打乱他所有的布局,一切计划都很有可能会灰飞烟灭。
让月小满以为最终将会被选做祭品的是莫栗,她很有可能会在痛苦挣扎后,被莫栗给绊住心神,无力再兼顾其他。
而云乐,那个孩子心性纯良,再绝望与责任的驱动下,必定会主动走向命定的位置。
成为他夺回一切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