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香站在过去回望着记忆，这一次他终于感觉到了熟悉，漂浮的过去在一点点补全，记忆中的自己与现在慢慢重合。

应该是562年吧，立香这样想着，梅林辞别亚瑟王，在一个月夜离开了卡美洛，开始在各地游历。

三年后的某个秋日，他到达了一处城镇，某种直觉让他选择留下，而后在第三天的晚上他见到了死神。

死神看到他并不奇怪，但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慢慢的路过这里。

用“看”不准确，但立香可以感觉到祂的注意。

最终死神停在森林的边缘：“贤者，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祂的声音飘渺的像是风烟。

“所以您真的可以办到？”

“下定决心就跟上来吧。”死神只是这样说。

迈入森林后是另外一副光景，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栋小木屋矗立着，远处雾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这里是死生的交界处，贤者，你想要推迟命运要付出的代价不会少的。”死神带着立香向小木屋走去。

“我知道。”

“那你需要呆在这里，直到代价完全偿还。”死神将梅林带入房内。

——

立香不知道自己在屋子里待了多久，当房间和景致都不曾改变的时候，时间的尺度被无限的拉长了。

最开始，他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坐在这里的。

为了亚瑟，为了那无法被改变的结局，为了哪怕推迟一点点的命运。

屋子里没有钟，而窗外永远是同样的雾色草原。

他数过时间，一开始是用心跳，数着数着忘记了数字，后来改用呼吸，但总会因为走神失去了准确性，再后来，他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数。

有一段时间，他确信自己只坐了一个下午。也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一辈子。

立香执着于找到任何不同，好像这样可以证明自己的时间正在流动，但事与愿违，这里能够活动的东西只有他自己。

饥饿不会杀死他，困倦也只是让他不断醒来。最折磨的是什么都不会结束，唯一被改变的只有自己，除此之外就好像永恒之地一样，一成不变。

他会突然听见有人说话，然后发现是自己在回答。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都让他回味不已。

他忘记过亚瑟。忘记过卡美洛。甚至忘记过“命运”这个词本身。好在他还记得迦勒底，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为什么而来，就像钩子一样，总会让他再次想起一些碎片。

然后某个瞬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会突然想起一切。

然后又忘掉，如此反复。

再后来，有人推门进来。

是三个人。

都戴着尖帽子，穿着长袍，脸上带着“第一次来这里”的表情。

他们在屋子里说话，都没有注意到角落的人。

谈条件。

谈代价。

三兄弟和死神说着话。

立香坐在角落，看着他们，花了很久才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不是第一批来这里的人。

他甚至记不起自己见过多少次“第一批”。死神站在他们身后，一如既往。他们走后，屋子又恢复了安静。

立香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忘记“站起来”这件事该怎么做。他花了很久，才重新学会用双手撑地。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死神说的“代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死神再一次出现。

“还要继续吗，贤者？”

立香花了很久才想起来：

“···我要推迟一个人的命运。”

死神看着他。

“那代价还没付完。”

“现在是什么时候？”立香问。

“亨利国王在位的第四年。”

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立香没有再去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