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灵气涌入两人体内,朗朗日光下,成为陪伴彼此,不曾休眠的辰星,静默地相照此间。
石台上北斗光芒大兴,渐渐完全盖住两人的身形,瞬间的暴涨后,飞散四面八方,如落地生根的种子,攀出一道湛蓝色的巨大屏障。
点点殷红星子点在蓝穹之上,绽裂出冰花形状,进一步填补了灵气稀薄处的空白。
穆玄英收剑,复取一点指尖连心血,点在阵中,符纸落下,成为维系气阵运转的关窍。莫雨二指掠过,符纸与心血便受障目之法,变成杂草完全融入此间,他又自掌中虚化出三条影蛇,攀上高台,同镇核心所在。
两人全程无言无声,连四目相对也不曾有过,每个举止行动,却都被对方衔接得滴水不漏,流利非常。
“眼下只能维系这样一小片区域,再大一点,可能效力就要渺弱许多。”穆玄英道,“等驰援的弟子们到了,说不定能再强化一番。”
“不必纠结范围大小,效用才是最紧要的。”说话间,莫雨冲他伸出手。
穆玄英心领神会地递过去,与他一道牵着从石道小心翼翼走了下去。
方至村口,没成想又在渡口瞧见了几个熟悉身影。
穆玄英惊喜道:“小月?阿笑?你们不是去了洞天福地岛?”
陈月闻声,急急跑来,又是对着他俩瞧了半晌:“真是神仙保佑,你们没事就好。”
“昨日鲲鹏岛的守卫大哥前来传信,我们才知道你们竟然回到村里来了。”陈月道,“康公子本想同我们一道来,但……实在是有些不大便利。”
莫雨:“洞天福地岛出事了?”
大船上跳下一个久违的身影,乌衣白裙,斜提一柄长剑,正是许久不见的康楹。
“几位不必忧心,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康家位于东海诸岛之北,仅次于鲲鹏岛,本就常受南下海寇、东瀛乃至渤海人的骚扰。”康楹抱剑与众人行礼,面庞比起最初见时红润丰腴了许多,“此番东瀛再次潜入岛上作乱,虽被家主及时觉察,却难保没有漏网之鱼仍分散在诸岛之中。为着贵客们的安危思虑,少爷便让我先护送长孙先生与月姑娘同你们会合,不然只怕封岛后,就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了。”
穆玄英蹙眉:“康家要封岛了?”
“是。”康楹颔首,“岛上的细作须得一一排查,况且海禁封岛,也是康家作为北方屏障必为之事。”
她说话时形容举止皆如常,令人挑不出分毫错漏,穆玄英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康楹作为康家子弟中武学极高的存在,康宴别命其一路护送陈月与长孙笑归来,是否也觉得这一路上恐有不可控的危难。
“好了,我已完成任务,这就要回去向少爷复命了。”康楹的话打断他脑中猜想,她折身快步回到船上,几乎不愿多耽搁片刻,“望诸君多多保重,待得海禁解除,还请诸位再临同宴。”
穆玄英上前几步,忽道:“海上多风浪,漂橹但重身。”
康楹抿了抿唇,颔首道:“必定。”
几人目送走康家的大船,陈月轻轻抓了下穆玄英的衣角,又道:“我看此事并不如她所说的那般简单……”
莫雨道:“何以见得?”
“阿笑与我过往也曾同往北地,见识过些小国武士的武学流派,那些潜入岛上的东瀛人,却很是有一部分,使得并非东瀛武学,而更像师从渤海国的一个大宗。”
穆玄英沉声道:“月泉宗。”
陈月一顿,旋即道:“没错,是月泉宗。”
“我觉得,康老家主应该也觉察出来了,才想着封岛禁海,连同方家的周天哨一并阻断来人的南下渗透。”陈月思索道,“只是这样一来,洞天福地岛难免会成为先行受敌的战场,只不知……方家与康家,能不能顶得住……”
“我们本想留在岛上帮忙。”长孙笑叹道,“但康公子十分坚持,说你们这里更需要人手支援,我们便先赶了过来。怎么样,这里出了什么事吗?我方才看见,已经开始布设结界了。”
穆玄英长话短说,末了,又眉头深锁:“情势愈发不妙了。周天哨本就要应对海鬼,方家又要维系墟海结界,尚且自顾不暇,要对抗南下的东瀛与渤海联盟,只能靠康家了。独木难支,况且康家虽有神树血脉,但毕竟还是凡人,我只怕……”
“这就是谢采的想要的局面。”莫雨道,“分而化之,让东海从一个整体分崩离析,各自无暇他顾,联盟自溃不成军。”
“眼下更需定神定心,决计不可自乱阵脚。”
长孙笑也认同道:“先做好眼下之事,让他们不必分心顾虑这些百姓的安危,才能专心应对敌人。”
陈月拉住穆玄英的手:“现下维持结界全系你与雨哥一身,无论如何,你们必不能乱。”
穆玄英深吸一口气:“我知道,现在担心也是无益,大家先守好渔村,不要让小别与子游他们有后顾之忧。”
“这就对了。”陈月也定了定心神,拉着穆玄英往结界中心走去,“你跟我来,我们一起看看还有没有能强化结界的办法,我们药宗有门十分特殊的功法叫龙葵,我觉得或能派上些用场……”
目送两人商议远去的背影,长孙笑不由叹道:“真是辛苦他们俩了。”
话音方落,却只见身旁的人,身形猛地摇晃,将将撞了下自己才勉力站住。长孙笑愕然,赶忙扶住他道:“莫兄这是怎么了?!”
一群小孩本匆匆经过,也被这一声吓到,忙不迭围了上来。
“大哥哥,大哥哥?”扇扇个子虽矮,也竭力用手扶着他腰臂,焦急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袖袖没怎么见过这群人,但也怯怯道:“要帮您找大夫吗?”
无怪乎众人惊慌,实是早已把他与穆玄英当成定山石,此刻人心惶惶终日不安,但见他们也有倒下的征兆,难免无措间生出更大的恐慌。
“没什么。”莫雨深息而浅出,眉头蹙起,“内息有些不畅,调理一番就好。不必慌张,也不要告诉毛毛与小月。”
长孙笑道:“这几日的药有按时在吃吗?”
莫雨:“昨日的还没有。”
“这可不行。”长孙笑摇头,“是药哪有吃着停着的道理,若被小月知道,难免要生你的气。我先送你回去,服药要紧。”
一旁跟来的女童小遇也皱着小脸道:“大哥哥,袖袖都知道要每日侍奉娘亲服药,这样病才能好。你都这样大啦,怎么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扇扇不住点头:“小遇说得对,哥哥若生病了,就得乖乖吃药,扇扇记下了,以后每日定帮着月姐姐和穆哥哥监督你。”
长孙笑不由莞尔:“想不到莫兄还有被一群孩子教育的时候。”
莫雨:“聒噪。”
“这是爱重。”长孙笑是笑是叹,“走吧,我也得帮他们看着点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