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今年，我收留季川有四个年头了。”白熠给自己倒上酒，“没什么太高尚的原因，那段时间就是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收留他之后发现他不大说话，挺闷的一个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意识到季川和别人不太一样。”

“一开始我觉得他把自己封起来了。”白熠在自己的心口比划着，“这儿。没有感情流出来，也没有感情能流进去。”

“是因为过去家里发生了什么吗？”谢梓昕问。

白熠看了季川一眼，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桌下，白熠看出他没有不让说的意思后接着说：“是。你猜得还挺对，这些事从我嘴里说出来不太合适，你给季川一个机会，以后让他告诉你。”

谢梓昕点头，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季川看着谢梓昕动作的变化，视线从桌下移到他的脸上——眉头紧皱，嘴唇微抿。聊天的内容应该让他不是太轻松。

季川将手盖在谢梓昕的手上，“没事，都是过去。”

“嗯…”

“然后我就教他纹身，又发现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儿，他这个人太奇怪了，奇怪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才最贴切。”白熠说，“谢梓昕，现在你来了，我很感谢你，我敬你一杯。”

“别别白哥，我什么也没做。”谢梓昕看着白熠一饮而尽想自己是不是也要跟一杯。

“没事，你不用喝。”华耀在一旁笑着说，“他这个人就这样。”

谢梓昕看向季川，季川握了下他的手回应他无声的询问。

火锅咕噜咕噜地响着，一开始下进去的丸子都浮上来翻滚着，剩下的话随着碗勺的碰撞声一起进入谢梓昕的耳朵里。

季川这四年怎么过来的，学纹身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个性子惹到过什么人。白熠一个都没漏，全都说给了谢梓昕听。也不是替季川卖惨博同情，就是想让谢梓昕知道他现在说喜欢的这个人的过往。

这顿饭吃到最后谢梓昕越来越难受，心里皱得慌，可是眼泪就是闭而不出。

“以前你在纹身店还发生过这种事儿啊？”趁着白熠和华耀去洗手间，谢梓昕有了个短暂的消化时间

季川皱着眉“唔”了一声之后说：“不太记得了。”

“嗯？”谢梓昕奇怪道，“全都不记得了？”

“很模糊，如果不是刚刚说到我真的对这些事儿没印象。”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发生在季川初来乍到上手给人纹身那一阵儿，被看不起被挖苦之类的，听得谢梓昕又气愤又心疼，哪想到当事人说忘了。

这种情况要重视起来了。谢梓昕嘴上没说，只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你有没有和白哥说过？”

季川摇摇头，“没这个必要，那些事也不重要。”

“也是，忘了说不定对你来说还好受一点儿。”

尽管谢梓昕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面对心里的结最好的方法是解开不是遗忘。

没关系，慢慢来就好。谢梓昕一直这么想。

后半场饭吃得就比较轻松，主要是华耀在调动氛围，讲一些他开陶瓷店的趣事。

他们在火锅店门口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华耀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给谢梓昕，“我的店，有兴趣可以来店里试试。”

谢梓昕笑着接过华耀递来的十分粉嫩的名片，正面印着“小幸陶片”的花体字，看起来和华耀的气质很相符。

“有机会了一定去看看。”谢梓昕收好名片向华耀道谢。

“不谢，我也要谢谢你呢。”华耀笑着说，他就这么没头没脑的留下了这一句话，之后就和白熠去停车场了。

回去路上谢梓昕的内心活动很跳脱，一会儿是猜想季川以前的生活，一会儿是在想华耀谢他什么，再过一会儿又蹦到了他和季川以后的相处会不会像白熠华耀那样，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想远了。

“谢梓昕。”季川喊他。

“欸，咋啦？”谢梓昕回神才发觉自己走过了，他应该在上一个路口左转。

“你是不是不开心。”

季川站在人行道的外侧，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身后，模糊了他的轮廓。

这一幕直直击中谢梓昕的心脏。

有些人天生就该与光线背道而驰，光线固然好，可有时却过于锐利，照得人无处遁形。背着光，它反而柔和下来，不再将所有不堪都铺平在众人眼前，没有被生活磨平的棱角在此刻被裹挟，变得好不柔情。

如果说推开纹身店的门看到季川的第一眼，他被主观意识拉入了心脏边缘，激起浪花让零星水滴跳到了中心地带，那么这一幕就是有一场惊天骇浪，把季川推到了谢梓昕心里的中心地带——更喜欢了。

“没有不开心啊，今天见了白熠哥，还有华耀哥，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很开心的。”谢梓昕歪头笑笑，“就是一时间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大，刚刚分神想了好多。”

季川摇摇头，“不是今天，是最近一阵。”

谢梓昕原本想脱口而出的“没有”在季川的注视下卡在喉咙里，他垂下头说：“是，我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