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已经搬进这里,将来我们作为邻居多少都会有联系,闹得不愉快的话对谁都有害无益。”日野映人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巧克力:“这是我的赔礼,请您收下。”
态度一百八十度急转必有阴谋,沈梦问:“因为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咄咄逼人,态度恶劣。另外—”他无意停留在便利店门口,沿着一排笔直的路灯走,那是回住宅楼的地方,沈梦也走这一条路,她跟上,听见飘扬在夜风中的男声:“那次晚上让你撞见那种事,应该吓到你了吧。”
“大晚上有人敲门确实很恐怖。”
“很抱歉,那时我的情绪并不好。”接着,他顺势看向手心那盒巧克力,无奈道:“看来又挑错礼物了,恐怕不仅没能让你消气,还火上浇油了吧。”
“不是呢。”沈梦接过巧克力,就连是什么牌子的巧克力,什么包装都没看就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袋内:“总之,未来作为邻居,请多多关照。”
赶紧到家吧,维持客套的假面具实在是有些为难了。
“日野映人。”他说话不紧不慢,字正腔圆:“我的名字叫日野映人。”
沈梦立马接过:“往后要是日野君有什么事,也请不要觉得麻烦人,我也会尽己所能帮忙的。”
初初步入大学校园的人竟然能做到社会人般成熟稳重,实在是令人佩服呢。沈梦骄傲不已,来到日本后她果然也成长了很多。
好想让他知道,让他刮目相看…
沈梦迅速收回心思,日野映人没有结束话题的打算:“你是中国人?”
“是。”沈梦说:“在日本上学。”
“文京区?”
沈梦摇摇头:“不是,在其他区。”
“我想应该是艺术学科吧。”
沈梦惊讶:“这是什么知道的呢?”
读高中时,过年走亲戚,常有人认为沈梦是艺术生,像是搞舞蹈或者表演的,关心她将来是不是要去电影学院,如果真的走了艺术这条路,将来家里的啤酒厂又该交给谁呢?而每次爸爸都会特别骄傲地告诉他们—既然靠啤酒厂赚了点钱,可不能亏待了家里人,我的老婆只管美容和打麻将,我的女儿选择任何一条路,我都给她兜底。
沈梦也从来没让父母失望,品学兼优,不仅在老师们眼中是三好学生,在同学们中也是不骄不躁,不恃宠而骄的好同学。
只有和姜堰相处时截然不同,她的小脾气和任性一览无余。
“有位学长是雕塑学科的,曾经有幸见过他的雕塑完成品。已经忘记了那座雕塑的样子,只记得是一位流传于神话中的女神。直到看见你,全部具象化了。”
他那未过肩的黑发尾部随意蜷曲着,侧过脸,露出高挺鼻梁,鼻尖微微翘起,凝聚一点珍珠似的光。
这是沈梦第一次正视这位邻居。
他的睫毛长而密,眼睛大而亮,像极了瓷娃娃。而特地挑染的两缕深红色刺目显眼,如利刃般轻松将封起来的记忆划拉一个大口子—噩梦里被黑色怪物纠缠的记忆浮现脑海,他是一只暗夜里盘旋窥伺的乌鸦。
“日野君真是有趣呢。”沈梦犹豫片刻,说出了一个问题:“日野映人是明星吧。”
“只是娱乐圈工作者而已。”他坦诚交代。
“日野君谦虚了。”
“那你有看过我演出的作品吗?”他看向沈梦。
这一下就把沈梦问住了。
“我还没出道,知名度还远远比不上同事务所的前辈们,没有看过我的作品是很正常的。”
这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轻松的笑。
沈梦觉得他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具体什么原因呢?应该说是更有人味吧。
他们从便利店到上楼,又聊了一些日常事,搬家学业课外生活。等到楼上,两个人互道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沈梦饥肠辘辘,坐在客厅吃热好的麻婆豆腐盖饭。
那盒巧克力被放进冰箱里。
一堵墙分隔两屋,另一侧灯光昏黄幽暗。
玻璃鱼缸顶部悬置一盏灯,水如海般幽蓝,一尾孔雀鱼慢悠悠沿着玻璃壁游动。
完全符合日野映人所获知的信息。
说起来很卑鄙,但前几天他同房东奶奶聊天,从中套话,得知了有关隔壁那位住客的一些信息。
“那位很可爱的新住客啊。这次日野先生竟然这么快就认识新住客了呢,有好好打招呼吗?对方是很可爱的小姑娘呢,如果日野先生一直板着脸,会被吓哭的哦。”
还记得房东奶奶这样说过。
可爱…确实很可爱。
非常的口是心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