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安静温柔的女孩总是默默陪在他的身边,共同度过的年年月月,他早已感受到她那刻在骨子里的倔犟。
她不归属于任何人,如一只注定会翱翔天际直至疲惫落下的鸟。
就连沈梦填报填报的高中志愿,她为之奋笔疾书,努力奋斗的学校并非姜堰所在的高中,而是全市名列前茅的名校。如果不是突发原因,没有在咬牙坚持写完前就进了医院,她将如愿以偿踏入早早规划好的阳光大道。
只是从没有这一刻感受得如此深刻,从这一刻起,一双手从他满满当当的左胸口剜去了一块跳动不息的血肉。他仍然存活着,作为一个缺失一大块血肉仍能存活的人…还是人吗?
她喜欢我吗?
沈梦喜欢姜堰吗?
这个念头早生根发芽,唯独此时他才敢胆怯地质问着自己,不敢深究这个或许自作多情的问题。
每每撞上沈梦那双坦率而冷静的眼睛时,这个问题便会狠狠缩进最深处暗影里,仿佛一旦问出口,在这只伟大的无脚鸟心里建起的名为姜堰的形象会溃烂崩塌。
姜堰试过玩笑口吻问她喜不喜欢姜堰哥哥,她的回答永远是不假思索的肯定。
只是沈梦,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是激情和无法隐瞒的期待,是独一无二和例外,是羞怯和失控,是吃醋和愤怒…
他还记得对她宣布自己的女朋友时,沈梦向他女朋友伸出手,介绍自己是姜堰的朋友。她会冒雨替他送姜汁红糖和卫生巾,是理智地跟他商量恋爱纪念日该送的礼物,是吵架时她从中调和缓解…他的前任们总是会夸姜堰有一个善解人意的漂亮妹妹。
渐渐的,时常钻进他心口的惶恐不安,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随着时间逐渐平复—沈梦喜欢姜堰,仅仅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
他不想要执念,这种无意义的自我折磨的东西。至于女朋友,并非是爱的转移,而是从它处生出了新的爱。
他为他们的这段感情深思熟虑,左思右想找到了自认为正确的位置。却忘记了同另一位当事人开诚布公,正视这段拥有无数种可能性的关系。
姜堰想安慰难过的沈梦,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她或生气或难过,他总有办法哄好,但现在又无计可施。
正当他神色焦虑时,沈梦猛地抬起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已踏入新人生阶段,那么有些人事物也该断舍离了。
“我饿了,我要狠狠吃一顿饭!”
沈梦站起来,从冰箱里取出蔬果肉类,往厨房奔去,却被姜堰一颗栗子疼得险些没拿稳东西。
“以你的厨艺,狠狠去一趟医院才差不多。”姜堰已挽起袖子,接过那捧蔬果肉类:“番茄炒蛋,肉末茄子,红烧肉,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吃。”
他们总是吵架又莫名其妙和好。
沈梦见惯不怪,帮忙清洗蔬菜。姜堰一边做菜一边同她分享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
过去了三天,傅颜的床被已收拾起来,沈梦特地拿到阳台晒过,放进衣柜里等傅颜下次回来时再取出来。
沈梦每天就是上学吃饭回家三点一线。
她性格好,很快就和班里一些同学熟识了,平时还能交换上课笔记,还约过到咖啡店一起搞修图和视频剪辑,说是交流,最后是两个人要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要么就是盯着笔记本失神,结束时双眼疲倦无光,挥挥手各自回家。
生活很平静,沈梦很满足,然而在今天,傅颜打电话告诉她要带男朋友回来。
沈梦态度强硬,傅颜软磨硬泡,说是男朋友也想看看傅颜最好的朋友是谁。并不会留宿下来,大家一起去附近吃一顿而已。
“这不合适吧。”
傅颜跟没看到话一样:“我们很快就要到啦,给你带了礼物。”
沈梦顿觉不妙,赶回家,这对情侣果然踱步在门口等她。
“梦梦,你总算是回来了。”傅颜一看她从电梯里出来,立马跟男朋友介绍说:“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啦,沈梦,这位是陈舒,我的男朋友。”
沈梦礼貌地点点头,说:“你们晚上要去哪家店,我看看要不要预约。”
“晚饭的事待会儿看也不迟,先进去坐坐吧。”傅颜说:“我最好的男朋友和最好的朋友在今天都聚到了一起,我太开心了。”
陈舒烫卷毛染褐色头发,戴眼镜,潮牌卫衣和牛仔裤。一只手放口袋里,一只手搂着傅颜,微抬下巴,向沈梦打招呼。
他仰起头时,眼睛往下瞄,上下打量着沈梦。
“我有事要跟你说。”沈梦把傅颜叫到旁边,问她:“你在想什么,把男朋友往我这里带,一点都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