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坐在柜台后面翻《守碑秘录》,阿亮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拿着手机,一脸兴奋。
“初七,你还记得我昨天说的那个帖子吗?狗对着墙角叫了一整夜那个。”
“记得。”我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我联系上发帖人了。”阿亮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是个年轻妈妈,姓林,住在城东的翡翠湾小区。她说那玩偶还在,这两天晚上孩子总说娃娃在看我,她有点害怕,问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阿亮和对方的聊天记录。那个叫林姐的人语气挺客气,说愿意付咨询费,希望尽快安排时间。
“收费按牧玄定的标准。”我说,“你先跟她说清楚,我们不是收惊驱邪的,只是做能量检测和执念沟通,如果是正常现象就不处理。”
“说了,她同意了。”阿亮把手机收回去,“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上午十点。牧玄在楼上,估计在研究星图。今天的客人预约都在下午,上午有空。
“我跟牧玄说一声,一会儿去。”
上楼,牧玄的房间门半掩着。我敲了敲门框,他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星图,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计算什么。
“什么事?”
“阿亮之前说的那个玩偶帖子,联系上发帖人了。我和他去看看,两三个小时就回来。”
牧玄想了想,点了头:“去吧。别勉强,情况不对就撤,回来告诉我。”
“知道了。”
下楼,阿亮已经背好了背包,里面装着检测工具,静尘粉、显影沙、手电筒、留影册。这小子越来越熟练了。
“走吧。”
打车去翡翠湾小区,在城东,离占星馆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小区不算新,但环境不错,绿化很好,楼下有老人在凉亭里下棋,小孩在空地上跑来跑去。
按地址找到六号楼,三单元,五楼。阿亮按了门铃,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哪位?”
“你好,林姐,我是之前在微信上联系你的,小陈。”
门开了。开门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家居服,面容有点疲惫。她看了我和阿亮一眼,侧身让我们进去。
“进来吧,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茶几上摆着孩子的玩具和绘本,沙发上放着叠了一半的衣服。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看到我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搭。
“坐,喝水吗?”林姐去倒水。
“不用客气。”我环顾四周。客厅朝南,采光不错,墙上挂着全家福。
“老公上班去了?”阿亮问。
“嗯,他经常加班,晚上很晚才回来。”林姐端着两杯水过来,坐下,叹了口气,“这几天家里的事,我跟他说了,他说我想多了,让我别疑神疑鬼的。”
“能先带我们看看那个玩偶吗?”
林姐站起来,领着我们去孩子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小床,一个衣柜,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布娃娃,大概三十厘米高,穿着粉色的裙子,头发是棕色的线编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缝上去的。
娃娃看起来很旧,布料有些起球,裙子的颜色也褪了不少。但保存得还算完好,没有破损。
“就是这个。”林姐站在门口,不太想靠近,“上个月我收拾地下室,翻出来的,想着给孩子多个玩具,就拿上来了。孩子一开始还喜欢,抱着睡觉。后来……后来就不对了。”
“怎么不对?”阿亮翻开留影册,准备记录。
“先是孩子说娃娃在看我。我以为是小孩想象力丰富,没在意。后来我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孩子房间,看到那个娃娃的眼睛好像在动。”
“什么感觉?”我问。
“就是说不上来。”林姐搓了搓手臂,“就是觉得它在看我。我进孩子房间把娃娃翻过去扣在桌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它又正过来了,眼睛朝着门口。”
“你确定不是你老公或者孩子动的?”
“孩子睡得很沉,我老公他说他没动过。”
我和阿亮对视一眼。这种类型的委托我们处理过不少,大部分不是恶灵,只是附着在旧物上的微弱执念,因为没有恶意,所以不容易被察觉,只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我们看看。”我从阿亮手里接过静尘粉,走到床头柜前。
娃娃安静地坐在那里,纽扣眼睛黑漆漆的,映出我的影子。我凑近看了看,没有明显的阴气附着痕迹,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很淡很淡的悲伤?
我把手指伸到娃娃上方,离布料大概一厘米,慢慢移动。指尖没有冰凉的触感,也没有针扎般的刺痛,只是微微发沉。
“怎么样?”阿亮问。
“很弱,不凶。”我把手收回来,“可能是某个人的执念附在上面,时间久了,阴气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残留。所以它不会伤人,但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林姐松了口气,但还是皱着眉:“那怎么办?扔了?烧了?”
“别急着扔。”我说,“我先和它沟通一下,看看它的执念是什么。如果只是想传递什么信息,或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们可以帮它了结。了结之后,它就只是一只普通的旧娃娃了。”
林姐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你们做吧。我带孩子在客厅待着。”
“可能需要安静的环境,娃娃不离开这个房间就行。”
林姐抱起孩子,关上房门,去了客厅。
我在娃娃对面坐下来,阿亮在旁边准备记录。
“你来还是我来?”阿亮问。
“我先试试。”我闭上眼,把意念集中在娃娃上。
感知执念,是牧玄教我的方法。把自己的意念放空,像一面镜子,照出执念留下的痕迹。
黑暗里,渐渐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一间很小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里有药水的味道。
一个小女孩躺在床上,看起来四五岁,很瘦,头发稀疏。她怀里抱着这个娃娃,粉色的裙子,棕色的头发。
“妈妈……”她喊。
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眼睛红红的,但笑着。她坐到床边,摸了摸女孩的脸。
“妈妈在呢。”
“等我好了,我想回家。”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很快擦掉了:“好,等你好了,咱们就回家。”
画面变了。
还是那个房间,但床上空了。娃娃被放在枕头旁边,孤零零的。
女人走进来,拿起娃娃,抱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然后画面又变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像是搬家后的场景。女人把娃娃放进一个纸箱,纸箱里还有其他旧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箱子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