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深处,那团黑色的东西里,有一张脸。
人的脸。
苍白的,模糊的,但确实是人的脸。那张脸在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哀求。
它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它的话:
“放我出去。”
我愣住了。那是谁?为什么被封印在裂痕里?
但还没等我看清楚,裂痕彻底愈合了。最后一丝缝隙消失,所有光晕恢复正常流转。那张脸不见了,黑色的东西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平静的七彩的光。
我的意识开始被推出去。不是我自己想离开,而是被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往外推。周围的光晕越来越远,时间碎片越来越少,最后,我穿过光球表面,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
睁开眼,我站在光球前,浑身发抖。
牧玄扶住我:“初七!你还好吗?”
我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但感觉有些不一样。额头的印记在剧烈发热,但不痛苦,就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
“裂痕……愈合了。”我说。
牧玄看向光球。光球的颜色比之前淡了些,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不再有那种躁动的不稳定的感觉。
“成功了。”牧玄的声音里有如释重负,“你成功了。”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想着那张脸。
“牧玄,裂痕里……有东西。”我说,“像是一个人,被封印在里面。他在求我放他出去。”
牧玄脸色一变:“你看到了?”
“看到了。那是什么?”
牧玄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时间残骸。”
“时间残骸?”
“当年仪式的牺牲者。”牧玄说,“负责稳定仪式的守碑人。仪式出错时,他被卷入裂痕,意识和时间场融合,成了裂痕的一部分。他既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他一直在求救,但如果真的放他出来,他会立刻崩溃,连残骸都留不下。”
“所以……不能放?”
“不能。”牧玄摇头,“那不是救他,是杀他。只有在裂痕里,他才能以那种形式存在。这是他的命运,也是守碑人一脉的宿命。”
我看着光球,心里五味杂陈。那张哀求的脸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
“不知道。”牧玄说,“守碑人的身份都是秘密,从不对外公开。”
我叹了口气。也许不知道更好。
“我们该出去了。”牧玄说,“这里的时间场稳定了,但不知道能持续多久。而且,你进来这么久,外面的人肯定着急了。”
我点点头。牧玄扶着我,我们往光球外走去。但就在这时,我额头上的印记突然剧烈跳动,一股灼热感直冲脑门。我疼得弯下腰,眼前一片模糊。
“初七!”牧玄紧张地扶住我。
我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印记在疯狂地脉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激发了。那股灼热感越来越强,最后,我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人站在石碑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念诵着什么。周围围着很多人,都穿着古老的民族服装。天空阴沉,有雷声在远处滚动。
画面一转,那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周围的人惊慌失措,有人逃跑,有人跪地哭泣。
画面又一转,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同一块石碑前。老人把婴儿举高,对着石碑念念有词。婴儿的额头上,有一个淡淡的月牙形的胎记。
那是我。
我猛地清醒过来,浑身冷汗。
“初七?初七!”牧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晰。
我抬头看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我……看到了什么。”我说,“我的过去。我爷爷把我抱到石碑前……那个仪式……那个死了的人……”
牧玄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看到了守碑人的仪式?”
“是。”我喘着气,“那个死的人……是我的亲人?”
牧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的血脉和这里有关,和时间场有关。不然你不会有时序之血,也不会看到那些画面。”
“那我到底是谁?”
“你是初七。”牧玄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很坚定,“不管你身上有什么血脉,有什么过去,你都是你”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混乱慢慢平静下来。
“该出去了。”牧玄说,“这些问题,以后慢慢找答案。”
我点点头。我们往光球外走去。这次没有阻碍,很顺利地穿过光球表面,回到洞穴里。
洞穴还是那个洞穴,但感觉有些不一样了。空气不再那么凝滞,时间流速恢复正常。角落里的小水潭还在滴水,滴答,滴答,规律而均匀。
我们走到通道口。通道还在,光门也还在。穿过光门,回到落花谷。
谷里月光依旧,紫雾依旧,但石碑前的几个人看到我们出来,都激动得叫起来。
“初七!”亮子冲过来,上下打量我,“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
“多久?”我问。
“一个多小时了!”亮子说,“我们担心死了!”
才一个多小时?我在时间之眼里感觉过了很久,但外面只过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流速确实不一样。
秦峰走过来,看到牧玄,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你了。怎么样?裂痕修复了吗?”
牧玄点头:“初七修复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敬佩。
林薇走过来,拿着能量检测器:“光门在消失前能量读数剧烈波动,但现在已经稳定了。落花谷的时间场恢复正常,不再有异常波动。你们成功了。”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想着那张脸,那些画面,那个疑问。
我到底是谁?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大家都累了,需要休息。
我们收拾东西,离开落花谷。走出谷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棵一半开花一半落叶的槐树依然矗立,但两边的季节差异似乎消失了,整棵树都变成了正常的初夏状态,叶子青翠,白花盛开。
时间场恢复了。
回到村里,石村长准备了热饭热菜。我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但温暖的农家饭。牧玄吃了很多,他真的饿了。
饭后,大家在院子里休息。月亮已经偏西,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牧玄坐在我旁边,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来救我。”他说,“虽然我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但不知道能撑多久。你来了,解决了问题,也救了我。”
我看着月亮,没说话。
“那些问题。”牧玄顿了顿,“等你准备好了,我们一起找答案。”
我点点头。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窗外月光透过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但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那张脸,那双哀求的眼睛。
放我出去。
我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对不起,不能放。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山里天气晴了,天空湛蓝,白云悠悠。我们起床后,林薇和陈默来找我们。
“落花谷我们检测过了,时间场完全正常。”林薇说,“封印也加固了,至少几十年内不会出问题。那口井我们暂时封了,等分部派人来进一步处理。”
“那守碑人的传承呢?”我问。
“《守碑秘录》和玉佩,按理说应该由下一任守碑人继承。”林薇看着我,“但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交给分部保管。我们会寻找合适的人选。”
我犹豫了一下:“让我留着吧。也许以后用得着。”
林薇点头:“也好。你有时序之血,和这里有关联,留着也是合理的。”
上午,我们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石村长和村民们来送行,阿木、阿月也在。阿月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看到我,微微点头。
“阿月,以后好好学习控制能力。”我说,“你天赋很好,别浪费了。”
“谢谢初七老师。”阿月轻声说。
阿木送我们到山脚,一直送到车边。他拍拍我的肩膀:“初七老师,以后有空再来玩。”
“会的。”我说。
车子发动,驶离云溪村。山路颠簸,但风景很美。我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山村,心里有些感慨。
这几天经历了太多事,认识了很多人,也解开了很多谜。但最大的谜,关于我自己的,才刚刚开始。
牧玄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亮子在后面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