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窗边,盯着院门外那片空荡荡的黑暗。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一点,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后山的方向只有一片浓重的墨色。
那里有什么?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冷,才回到床上。亮子在隔壁床上睡得正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躺下,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女人苍白的脸和指向后山的手。
凌晨四点左右,我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村里的鸡鸣声吵醒。亮子还在睡,我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后下楼。石村长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了。
“起这么早啊?”石村长笑着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我倒了杯水,“石村长,后山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吗?”
石村长切菜的手顿了顿:“后山?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山林。村里人有时会去采菌子、砍柴,怎么了?”
“昨晚我看到有人往那边走。”我试探道,“是个穿白衣服的年轻女人。”
石村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可能是阿婆的孙女吧。她身体不好,有时会梦游,晚上出来走走。我们看到了都会送她回去。”
“梦游?”
“嗯,说是病引起的。”石村长叹了口气,“那孩子命苦,在外打工几年,回来就得了怪病,时好时坏。阿婆年纪大了,照顾得很辛苦。”
“她得的是什么病?”
“说不清楚,镇上的医生也查不出来。”石村长摇头,“只说可能是精神方面的,开了些药,但效果不大。”
这时亮子也下楼了,打着哈欠:“早啊,初七,石村长。”
“早,快来吃饭吧。”石村长招呼。
早饭是米粥和咸菜,还有昨天剩下的糍粑加热。我们吃饭时,石村长的妻子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菜篮子。
“阿婆家的姑娘昨晚又跑出来了。”她对石村长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站在我家门口,吓我一跳。”
石村长皱眉:“你怎么不喊我?”
“我看她站了一会儿自己回去了,就没喊你。”阿姨说,“不过这次有点奇怪,她一直指着后山那边,嘴里念念叨叨的,听不清说什么。”
我放下碗:“她也指着后山?”
阿姨看向我:“你也看到了?”
“嗯,昨晚在我窗外。”我说。
石村长和阿姨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石村长,后山到底有什么?”我问,“我觉得那姑娘想告诉我们什么。”
石村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后山……有个山洞。老辈人说,那是山神居住的地方。以前每年祭祀,都要往洞里送祭品。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就废除了。”
“山洞还在吗?”
“在,但洞口用石头封住了。”石村长说,“因为前些年有小孩跑进去玩,差点出事,村里就封了洞口。”
“出什么事?”
“那孩子出来后就神神叨叨的,说洞里有人跟他说话。”阿姨接话,“后来发高烧,烧了三天才好,但人也变得不爱说话了。从那以后,村里就不让小孩靠近后山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王导的声音:“初七老师,亮子老师,准备拍摄了!”
今天拍摄的主题是“传统手工艺学习”。常驻嘉宾分成两组,一组学编竹篮,一组学做蜡染。我作为民俗顾问,负责讲解这些工艺的历史和文化内涵。
拍摄地点在村里的晒谷场。阳光很好,晒谷场平整宽阔,周围摆着几架摄像机。夏晴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跟一个老奶奶学编竹篮。她学得很认真,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竹篾间。
我注意到,她今天没戴那个手串。
拍摄间隙,我走到夏晴旁边:“夏小姐,手串怎么没戴?”
夏晴抬头看我,眼神有些闪烁:“今天要干活,怕弄脏了,就收起来了。”
“能给我看看吗?”我问。
夏晴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串递给我。我仔细看那颗黑色的珠子,上面的红色符号刻得很深,像是用专门的工具雕刻的。珠子摸上去冰凉,有轻微的波动感。
“这个珠子是什么材质?”我问。
“不知道,朋友送的,说是黑曜石。”夏晴说,“初七老师,这个符号真的有问题吗?”
“可能。”我把手串还给她,“你戴上之后,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夏晴想了想:“有时候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山洞里,出不去。但我本来睡眠就不好,所以也没在意。”
山洞——又是山洞。
“梦里有什么细节吗?”
“很黑,很冷,能听到滴水的声音。”夏晴说,“还有……有女人的哭声,很轻,但一直不停。”
这时王导喊拍摄继续,夏晴把手串放回口袋,继续编竹篮。
我走到亮子身边,他正在看村民做蜡染。布匹上用蜡画出复杂的图案,然后浸入染缸,最后煮掉蜡,留下蓝白相间的花纹。
“初七,你看这个图案。”亮子指着布上的花纹。
花纹是抽象的几何图形,但仔细看,能看出其中有圆圈和三角形的组合,和那个红色符号有相似之处。
“这是当地的传统纹样吗?”我问旁边的蜡染师傅。
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很巧,她点头:“是,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花样,叫山纹,代表山神保佑。”
“这个图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听老人说,圆圈代表山洞,三角形代表山峰。”师傅说,“山洞是山神居住的地方,所以要用这个图案,祈求平安。”
又是山洞。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中午休息时,我找了个借口离开拍摄队伍,独自往后山方向走去。
从村子到后山要穿过一片竹林。竹子长得茂密,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路很窄,是村民踩出来的小径,两边长满蕨类和杂草。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来到山脚下。这里树木更密,松树、杉树混杂生长,地上积了厚厚的落叶。空气中有股潮湿的腐殖质味道。
我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往山上走。路上看到一些丢弃的矿泉水瓶和塑料袋,应该是以前游客留下的。越往上走,路越难走,坡度变陡,需要抓着旁边的树枝借力。
又走了半小时,我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腰处。这里有个小空地,地上散落着几块大石头,石头上长满青苔。空地的一侧,有一个被碎石和树枝堵住的洞口。
洞口不大,大约一米高,半米宽,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进去。但现在完全被堵死了,石头堆得很结实,缝隙里塞满了树枝和泥土。
我走近观察。从石头堆积的方式看,确实是人为封堵的,而且有些年头了,石头上长了苔藓,树枝也已经枯朽。
我伸手触摸石头。入手冰凉,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从洞里传出来的,而是石头本身带着某种印记。
这些石头被施过法。
我退后几步,绕着洞口走了一圈。在洞口右侧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些刻痕。刻得很浅,被苔藓覆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拨开苔藓,露出下面的图案——正是那个圆圈加倒三角的符号。刻痕很旧,边缘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
这里也有这个符号。
我拿出手机,想拍下照片,但发现这里完全没有信号。只能靠记忆记下位置和细节。
又在周围转了转,没发现其他异常。正准备下山时,我听到山下传来亮子的喊声:“初七!初七你在哪?”
“我在这儿!”我回应。
几分钟后,亮子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王导找你呢,下午的拍摄要开始了。”
“来看看山洞。”我说,“确实被封死了。”
亮子走到洞口前,看了看那些石头和符号:“这符号到处都是啊。初七,你觉得洞里有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简单。夏晴梦见山洞,那个姑娘指着山洞,这里的石头还被施了法。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
“那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现在不行,洞口封得太死,而且大白天的,容易被发现。”我说,“等晚上再说。”
我们下山回到村里。下午的拍摄内容是学习制作当地特色食物——竹筒饭和酸汤鱼。嘉宾们手忙脚乱,闹出不少笑话,拍摄气氛很轻松。
我一边配合拍摄,一边观察村民。大多数村民都很正常,干活,聊天,带孩子。但有几户人家,包括阿婆家,始终门窗紧闭,没人出来参与拍摄。
傍晚拍摄结束后,王导宣布晚上有个小型的篝火晚会,算是给嘉宾们放松。村民们准备了更多的食物和酒,气氛比昨天更热烈。
夏晴今天喝了不少米酒,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她坐在我旁边,小声说:“初七老师,我昨晚又做那个梦了。”
“还是山洞?”
“嗯,但这次更清晰。”夏晴的眼神有些迷离,“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很深的洞里,周围有很多人,但都看不清脸。他们围成一个圈,在唱歌,歌声很哀伤。我想走出去,但找不到出口。”
“你能听清他们唱什么吗?”
夏晴努力回想:“好像是……山神娶……后面听不清了。反反复复就那几个词。”
山神娶——山神娶亲?
我心里一紧。那个传说果然不只是故事。
“夏小姐,送你手串的那个网友,有没有提过云溪村或者山神之类的事?”我问。
夏晴摇头:“没有,我们聊得不多。他主要给我讲了一些八字和面相的知识,说我最近运势低,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就送了我这个手串。”
“他有没有问过你的生辰八字?”
“问过,说帮我看看。”夏晴说,“我说了之后,他就说我的八字很特殊,和什么阴时阴地相合,容易被一些东西盯上。具体我也不懂,就信了。”
阴时阴地,这是玄学里的说法,指出生在阴时、身处阴地的人,容易感知到灵界,也容易被灵界干扰。
如果夏晴的八字真是这样,那她梦见山洞就不是偶然了。
“夏小姐,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除了做噩梦。”我问。
“有时候会头晕,特别是晚上。”夏晴说,“还有,手腕戴手串的地方,有时会发痒,我以为是过敏,就没在意。”
“能给我看看吗?”
夏晴挽起袖子。左手腕上,戴手串的位置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红痕的皮肤上,有几个细小的红点,排列成奇怪的图案。
我仔细看那个图案,又是圆圈和三角形,但这次更复杂,圆圈套着三角形,三角形里还有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