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先处理陈老师那个委托。餐具执念不难,你带上净化香和镇物符应该就能解决。”我说,“孤儿院那边,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不复杂就自己处理,复杂的话等牧玄回来再说。”
亮子还想说什么,但看我态度坚决,只好点头:“那你小心点,随时联系。”
我把手机号给了亮子,又把孤儿院的地址记下来。阳光之家在城北的老城区,离占星馆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出现了零碎的画面:长长的走廊,绿色的墙裙,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孩子在跑,笑声很遥远。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桂花香。
醒来时是凌晨三点,窗外一片漆黑。我起身倒了杯水,坐在窗边。
关于孤儿院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七岁到八岁半那段时间,我处于一种半封闭状态,后来遇到牧玄才知道是爷爷在我血脉上施加的封印的缘故。那一年半,我像个普通的、有点孤僻的孩子,不太说话,也不太合群。
但有些感觉是封印压不住的。我记得有一次,一个叫小梅的女孩生病去世了,她的床位空了三天,然后来了新的孩子。可我总感觉那张床上还有人,半夜会听到轻轻的咳嗽声。还有一次,我们在活动室玩,一个皮球突然自己滚到角落,就像有看不见的孩子在踢它。
当时我什么也没说。说了也没人信,还可能被当成怪胎。
现在想想,那些可能就是最初的征兆,即使被封印,我的本质仍在隐隐感知着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收拾好必要的工具:显影沙、几道基础符箓、净化香、留影册,还有牧玄给我防身用的黑曜石手串。然后打车前往阳光之家。
车子驶入老城区,街道变得狭窄,两旁是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阳台上晾晒着各色衣物。转过几个弯,司机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
“就这儿了。”
我付钱下车。眼前的建筑和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主楼翻新过,外墙刷成了明亮的米黄色,院子里添了新的游乐设施。但那棵桂花树还在,比记忆中更高大,枝叶茂盛。
门卫室走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打量着我:“找谁?”
“陈院长约我来的,我叫初七。”
老人恍然大悟:“哦哦,院长交代过了。进来吧,她在办公室等你。”
穿过院子时,几个孩子好奇地看我。他们年龄不等,小的四五岁,大的十来岁,穿着干净但略显旧的衣服。有个小男孩抱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眼睛很大,怯生生地躲在滑梯后面。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陈院长的办公室在主楼一层。敲门进去,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的女士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她比记忆中老了很多,背有些驼,但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初七?”她走过来,仔细看我,“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陈院长好。”我微微鞠躬。
“别客气,坐,坐。”她给我倒了杯茶,“路上顺利吗?”
“挺顺利的。”
寒暄几句后,陈院长切入正题:“你要不要先看看那栋老楼?”
“好。”
老楼在主楼后面,是一栋三层红砖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有的破了,用木板钉着。楼前拉着警戒线,旁边堆着建筑材料和工具。
“翻修工程刚启动就出事了。”陈院长指着楼说,“先是工人们说晚上听到小孩哭,以为是野猫,没在意。后来工具开始失踪,本来是今天放在这儿,结果明天就没了,过几天又会在奇怪的地方找到,比如天花板上、厕所水箱里。”
“火灾呢?”
“上周发生的,在一楼的一个空房间。工人们中午休息,突然闻到烟味,进去看时发现一堆废纸在烧,旁边没有火源。”陈院长叹气,“消防队来了,说是可能有人乱扔烟头,但工人们都说不抽烟,至少不在楼里抽。”
我绕着老楼走了一圈。从能量感知看,楼里确实有异常的波动,但不算强烈,更像是散落的、不成形的执念,而不是完整的灵体。
“这楼以前是做什么用的?”我问。
“保育楼,主要是三岁以下婴幼儿的起居室和活动区。”陈院长说,“那时候条件差,医疗也不发达,有些孩子生病了,没挺过去就安排在一楼尽头的房间里,等家属或者殡仪馆来接。”
她顿了顿:“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那些年,这样的孩子不少。有的是先天疾病,有的是送来时身体就弱。我们也尽力了,但有时候没办法。”
我点点头:“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我给你钥匙。”陈院长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小心点,有些地板坏了。”
我接过钥匙,独自走进老楼。
一楼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门都开着,里面堆着废弃的家具和杂物。墙壁上的绿色漆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慢慢往里走。
能量波动最明显的地方在一楼尽头,也就是陈院长说的那个房间。门是木质的,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个模糊的“静”字。
推开门,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窗户被木板封死,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光。
但就是这个房间,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几度。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渗透性的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我从包里取出显影沙,撒在房间中央。沙子在空气中缓缓落下,没有形成特定图案,但落地的轨迹有些紊乱,像是被无形的气流干扰。
接着点上净化香,淡蓝色的烟雾在房间里弥散,但在某个角落,烟雾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
我走过去,蹲下身。地板是水泥的,上面有深色的污渍,年代久远,已经渗进材质里。伸手触摸,能感到微弱的、冰凉的波动。
不是恶意的,更像是一种茫然。
我从包里拿出留影册,翻开空白页,放在那个位置。等待片刻后,页面上开始浮现淡淡的痕迹,不是文字,而是简单的线条,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旁边有几条放射状的线。
太阳?还是气球?
又等了一会儿,没有更多信息。我收起留影册,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我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小孩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从远到近。
我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走廊空无一人,但那股凉意更浓了。
啪嗒、啪嗒。
声音在一扇门外停了。那是走廊中段的一个房间,门虚掩着。
我慢慢走过去,推开那扇门。房间里堆着旧床架和柜子,灰尘在光束中飞舞。没有人。
但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脚印,印在厚厚的灰尘上。脚印很小,大概三四岁孩子的尺寸。
我蹲下来仔细看。脚印很新鲜,周围的灰尘有被搅动的痕迹。
“谁在这里?”我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