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师兄已经离开灵馆很多年了。”牧玄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在哪里,做什么,与灵馆无关。至于星陨碑的资料,当年该交接的都已经交接清楚了。传言只是传言。”
“我相信你。”秦峰说得干脆,“所以,我才用这种方式找你们来。第二件事,与这个有关。”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张图片,转向我们。
图片有些模糊,像是一张古老拓片的照片。上面刻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像是星图又像是地形图的复杂线条,在图案的一角,有一个用红圈标记出来的符号。那符号,赫然与青冥石匣里那枚铜钱上刻的、类似山门的简约符号,有七八分相似!
我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牧玄。牧玄的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符号,你们见过吗?”秦峰的目光锐利起来。
“有点眼熟。”牧玄没有完全否认,但也没承认,“在哪见过的拓片?”
“不是拓片。”秦峰摇头,“这是三天前,馆内古籍修复科从一批新收上来、年代不明的残破书简里,偶然清理出来的一个图案。那批书简内容残缺太厉害,暂时无法解读,但这个符号被单独标记了出来,因为修复科的老人认出来,这符号出现过,就在馆内封存的关于古代守碑人祭祀仪轨的记载里,被标注为路引或门钥。”
路引?门钥?这倒和青冥留言中“铜钱指路”的说法对上了。
“所以,馆里现在也在找这个门钥?”牧玄问。
“不止。”秦峰关掉平板,“这个符号的出现,加上近期星轨观测部对青要山的异常关注,让馆内一些高层产生了联想。有声音认为,青冥前辈可能并未完全切断与某些旧事的联系,而青要山,或许藏着通往某个关键地点的门。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证。”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找你们来,是想提醒你们。不管青冥前辈在做什么,也不管你们这次进山有没有发现什么,最近都要小心。灵馆内部对守碑人和星陨碑相关的事情很敏感,派系也多。我这边能压下的暂时压下了,但不敢保证没有别人也在查。”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秦峰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们示警,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和交换。他帮我们暂时遮掩了青要山的细节,也希望从我们这里获得一些关于那个符号,或者说关于青冥下落的潜在线索。
牧玄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符号,我们确实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他选择了部分坦诚,“但具体代表什么,指向哪里,我们也不清楚。师兄的行踪,我们同样在找。”
他没有提石匣和铜钱,这是底线。
秦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我明白了。如果有关于这个符号,或者北枢、旧约这类关键词的进一步消息,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们可以互通有无。”他特意强调了“北枢”和“旧约”,显然,他掌握的信息比表面上更多。
“可以。”牧玄应下。
许臻这时放下茶杯,懒洋洋地开口:“哎呀,你们这些正经事总算谈完了?那该我了吧?”他看向牧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牧老板,你托我打听的,关于北枢可能指代的地点或者物件,有点眉目了。”
牧玄眼神一凝:“说。”
“别急嘛。”许臻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U盘,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一些零散情报的汇总。公开资料里,北枢除了指北斗第一星,在一些非常冷门的地方志和野史笔记里,也用来代指极北之地的某个古老祭坛、某条地脉的源头枢纽、甚至……某次古老盟约的订立之地。方向很多,但都指向古老和重要。”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不过,其中最有趣的一条线索,来自我一个做海外文物回流生意的朋友。他说大概两年前,黑市上曾短暂流传过一份据说是从某个战国贵族墓里盗出的玉简拓本片段,上面提到北枢之眼,可窥星陨。当时很多人以为是故弄玄虚,没当回事,后来那份拓本就不知所踪了。”
北枢之眼,可窥星陨。
这八个字,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我的脊背。石匣里的铜钱,青冥的留言,秦峰展示的符号,还有许臻带来的情报……碎片似乎在慢慢聚拢,指向某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牧玄拿起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转。“价钱?”
“老规矩,记你账上。”许臻挥挥手,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下次请我吃顿好的就行,别总拿猪蹄汤糊弄我。”
谈话到此基本结束。秦峰和许臻没有久留,先后离开。我和牧玄又在忘川书屋坐了一会儿,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从后门悄然离开。
回占星馆的路上,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牧玄脸上明明灭灭。
“你怎么看?”他忽然问。
“秦峰像是在提醒我们,灵馆内部可能有人对师兄,或者对守碑人的东西别有用心。他释放了一些情报,但也想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我分析道,“许臻的情报,指向性更强,尤其是北枢之眼,可窥星陨这句。”
“嗯。”牧玄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师兄信里说镇守北枢,北枢之眼或许就是关键。可窥星陨……星陨碑?”
他转过头看我:“看来,我们需要查的东西还很多。先从许臻给的资料开始,结合你祖上的笔记,还有那枚铜钱。不急于求成,但每一步都要走稳。”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我知道,青要山之行只是一个开始,更多的谜团和潜在的旋涡,正在我们回归日常生活的表象下,缓缓展开。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毫无头绪。而且,身边有可以并肩前行的人。
“嗯。”我看着前方渐近的温暖的占星馆灯光,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