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全盘的信任与托付,让原安莫名心头泛暖。
她心中安定,收回视线,转过身,重新看向谢临渊,调整了策略。
“谢律师,我非常能理解你的感受。二十五年前,你因为践行正义,失去了你的组员,二十五年后,我也因为同样的理由,失去了我的母亲和……”
原安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她微微瞪大了双眼,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另一只搭在沙发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掐进沙发皮套,指节绷紧,泛出青白色。
沈澈一看她的反应,瞬间就知道她这是因为想到了顾巍,所以大脑自动开启自我保护机制。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想要起身干预,彻底接手接下来同谢临渊的谈判。
但他只来得及做了个起身的前倾动作,原安那一头已经先一步放下了手,压下了所有失态。
这个过程相当之快,快到完全不符合创伤心理学上的应激恢复。
沈澈不禁有些震惊。
他仔细观察原安的状态,便见她除了脸色煞白、眼神空洞、手指掐住沙发皮套直至指节发白外,看起来,几乎和平时完全没有区别。
她甚至还快速而用力地眨了几下眼,靠着自己残存的理性和意志,让视线重新聚焦。
沈澈狠狠皱紧了眉。
他觉得原安简直太乱来了。
大概在一个约莫两三秒、完全真空的沉默之后,原安像是终于挣脱了一场短暂的梦魇,强行重新回到了现实。
她略微垂下头,稍微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再次抬起眼时,里面所有的脆弱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坚定。
“谢律师,”她缓慢开口,声音虽然已经恢复平稳,但听起来却像极了绷紧的弓,“我不是在劝你去践行所谓的正义,我只是希望同你一起弥补曾经的遗憾。”
谢临渊愣住了。
原安的话简直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原安续道:“二十五年前的你,由于种种不得已,被迫写下荒谬到极点的结案报告;二十年前的你,眼睁睁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依次惨死,却无力阻止。二十年间,你应该看了不下一遍那些调查报告吧?”
“那么,当你看着官方用一出出漏洞百出的玩笑,将你为数不多的挚友的死亡定性成意外,而非因公殉职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你难道不愤怒,不遗憾,不想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谢临渊明显被她的话激出了些许血性,他咬了咬后槽牙,看着原安,疏离眸中那些被理智强行冰封的痛苦,逐渐有了破冰而出的迹象。
于是原安乘胜追击,给他致命一刀。
“你应该是想的吧,”原安道,“你应该很想,做梦都在想。可是你不能,因为你不是警察了,因为这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尘埃落定了。作为一个律师,你或许能为许多无辜者去求一个正义,可是偏偏那些你最在乎、最亲近的挚友的公道,你追不回、讨不了,你甚至连罪魁祸首是谁都不知道。”
“是啊,你现在是律师了,可以合理甚至合法地去用警察都用不了的那些手段,你甚至可以去求一个结果正义。但那又怎么样呢?二十年了,你拔剑四顾心茫然。”
“呵,说得好像你们知道凶手谁一样。”痛苦终于破冰,谢临渊反唇相讥。
“那可真是不巧了,”原安柔柔扯开一个笑容,“我们还真的知道凶手是谁。”
谢临渊果然一秒上钩,他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很快他就又恢复了理智。
“不对,你们不可能知道。”谢临渊摇头道,“你们如果真的知道,便不会来这里,寻求我的帮助了。”
“谢律师,我们是警察。你最该知道,警察追求的,从来不是结果正义,而是程序正义。”原安道,“实话告诉你,我妈妈是当年吴门公馆案唯一的目击者。她去世前,给我留了一本日记本,里头详细地记录了当年沈翔原婉案的始末、凶手、犯罪动机以及犯案过程。”
“我妈妈一生执着于为沈翔原婉讨要公道,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说到这里,原安不由悲从心来,“她隐忍复仇二十五年,最终功亏一篑,死后还被泼上了绑架案嫌疑人的污名。”
“所以,我现在选择和沈组长合作。”原安将话题扯回主线,“不仅仅是因为我相信他的为人,更因为我想要一个官方身份和资源,去替我妈妈、替沈翔和原婉以及这二十五年间那许多被意外的无辜人,求一场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
谢临渊眯了眯眼:“你妈妈是林心楠?”
原安一愣。
为什么谢临渊会认识林心楠?
为什么谢临渊会记得林心楠?
电石火光之间,一个最符合常理、却又最不符合规则的猜想出现在了原安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