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林心楠绝笔。”
绝笔二字落下,山风停滞,竹林死寂。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原安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维持着低头看信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石化。只有不断颤抖的肩膀和汹涌无声的泪水证明她还活着。
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样漫长,原安仿佛终于受不了心头汹涌的情绪一般,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但声音出口的瞬间,她就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努力将这些连同剩余未出口的抽噎一道强咽回去。
却不想,因此引发了更剧烈的、无法控制的呛咳。
她猛地捂住嘴,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强行将头撇向远离沈澈的那一侧。
剧烈的呛咳过后,是根本压抑不住的干呕。
原安痛苦地蜷起身体,却始终没有松开手中的信。
一旁紧密关注着原安状态的沈澈看到这里,终于不再纠结,果断伸手,在原安情绪彻底崩溃前,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手中紧攥的信纸抽走。
原安不明所以。待她察觉手中空虚、抬头寻觅时,才发现,那封林心楠留下的绝笔信,不知何时已被沈澈妥当折叠,放回了铁盒。
几乎是下意识地,原安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艰难起身,就要抢夺。
谁料沈澈动作更快,他将自己挡在了原安和铁盒之间,强行阻断了原安伸向铁盒的手。
“呜……”
原安抽噎,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只发出了破碎的气音。
她想要越过沈澈,去夺回信件,可沈澈就像一堵牢不可破的墙一样,强硬地、不容抗拒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委屈、痛苦、悲恸、无助,百感千绪,在心头汹涌澎湃。
挣扎中,原安感觉眼眶中似乎隐约又有了湿意。
她用力咬唇,拼命眨眼,企图再一次将它们尽数逼回。
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之前那么顺利。
沈澈动作极快地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地抵在她紧咬的下唇与牙齿之间。他用的依然是巧劲,没有弄疼她,却有效地阻止了她的自伤。
“原安,松开。”他看着她,眼眸深处泛起一丝他自己都没觉察的心疼,“痛就喊出来,难受就哭出来,别咬自己,别压抑自己。”
他说得那样强势,几乎是命令。但原安也只是原地愣了几秒。虽然理性思维已经被过于沉重的信件内容和巨大的情感动荡冲击地荡然无存,但她盯着沈澈那双浅棕色眸子看了片刻,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就看到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了一丝疼痛。
“我不看你。今天竹林风声很大,我什么都听不到。”沈澈说着,闭上了眼,但手中阻止原安自伤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放松,“我想,你妈妈之所以留这封信给你,想要见到的绝对不是你的崩溃。如果她看到你现在这样自伤,一定非常难过。”
话音落地,他敏锐地察觉到掌下被强压的原安,挣扎力度小了下去。
沈澈挑了挑眉,他知道自己又切中重点了。
于是,顺着这个思路,沈澈继续开口:“原安,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你妈妈在信里不也说了,你可以为她难过,也应该为她哭泣。这是人之常情。”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抽噎飘入沈澈耳中,然后,沈澈终于听到了原安破碎的声音:“呜……可是……沈老师……呜呜……我们还有日记要看……”
“日记就在这里,它跑不掉。线索是你的,真相也是你的,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夺走。”沈澈说完,手臂试探着环过原安的肩膀,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轻轻拢入自己怀中,为她短暂地提供了一个稳固的依靠。
“给自己十分钟吧,原安。任性一次,放纵一次,就十分钟,我来计时。”
原安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再挣扎。她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像个木偶。
所以,还是没有办法信任他吗?
沈澈没来由地有些挫败和无力。
即使他做出了保证,即使他难得的感性战胜了理性,即使他破天荒地极其不专业地感情用事。
可是她还是不领情,还是不配合,还是要折磨自己、委屈自己、压抑自己。
他真是从未见过如此不听劝的病人。
他真是从未见到如此倔强要强的女人。
沈澈默不作声在心里叹气。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