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她的,不是吗?
沈澈叹了口气,重新退回她的身边。
“我不是坏人。”他后退半步,单膝点地,看着原安,郑重承诺,“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只要不违法,我都会倾尽全力帮助你、保护你。”
君子一诺,五岳为轻。
至此,永受束缚,不离不弃。
仿佛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原安的声音才低低地再次传来。
“我手受伤了。”她依然低着头,声音沉闷,仔细听,似乎还带着一丝强行按下的呜咽,“你能帮我……打开吗?”
“好。”
应下这个请求后,沈澈依然维持着单膝点地的姿态,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催促。
他在等她主动把铁盒交给他。
他知道她还在挣扎,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原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她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一般,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借着这□□气,慢慢重新挺直了脊梁。
她微微别过脸,抬起手,在沈澈看不见的角度,借着整理鬓角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拭去眼角的泪水。
然后,她又变回了那个沈澈所熟悉的原安,优雅得体,温柔端庄,礼仪完美,从上到下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抬起手,将铁盒递给他。
细白手臂还在颤抖,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给。”
沈澈的心莫名就颤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珍之重之接过铁盒,几乎是下意识般微微颔首。
即是对林心楠,也是对原安。
而后他依次打开铁盒四角的马口卡扣,用指尖抠住铁盒边缘,稍用了些力。
伴随着一声滞涩的咔哒声,盒盖应声而开。
铁盒里装着的,是两个并排放置的密封袋。
左侧密封袋中封着一本陈旧的灰蓝色日记本,右侧密封袋里则封着一封手写信。
素白信封表面,是用黑色签字笔写成的“原安亲启”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刚劲有力,毫无疑问,出自林心楠之手。
原安拿过信件,拆开密封袋,从未封口的信封里抽出了里头的信纸。
信纸上是林心楠熟悉的字迹。
“安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
一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原安心上。
虽然对此早有预感,但真的看到林心楠以这样的话语开篇,原安长久以来强压下去的不安,终于混合着悲痛,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急忙抬头,仰望天空,不让眼中泪水坠落。
她今天已经流了太多眼泪了,而现在,绝对不是能够肆意悲伤的时候。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沈澈。
原安抿着唇,迎着风,努力眨眼,反反复复深呼吸了数次。
她想她的眼部应该已经足够干燥了。
很好,那就带着理好的情绪,继续阅读林心楠的信吧。
这样想着,原安低下头,准备重新拿起信,继续阅读。
视野范围内却突然出现了一块精致的英伦格手帕。
她有些诧异地顺着拿手帕的手,看向手帕的主人。
手帕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个姿势,挨着她,坐在了杂草丛生的泥地上。
他怀里抱着铁盒,一反常态不太优雅地席地而坐,完全不顾及自己昂贵的西装裤上,已经沾满了湿冷的泥垢和杂乱的草屑。
他没有在看她,视线不太合理地落在了远处的山峦上。
“有的时候,稍微任性一下,也是可以的。我不会看的。”沈澈淡淡开口,拿手帕的手却平稳无比,“今天的风这么大,我什么也听不到。”
他说得一派闲适,一身坦荡,若非还有一只手正在朝她递手帕,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扫墓途中累了、临时找了个地方坐下、欣赏风景的年轻后生。
原安看着眼前的手帕。
手帕离她不近不远,正如沈澈这个人一样永远分寸正好。
她一低头,甚至还能闻到手帕上淡淡的木质冷香。
她最喜欢的木质冷香。
安心温柔到令人无法抗拒的木质冷香。
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