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巍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抱胸,脑袋低垂,已然沉沉睡去。
原安看着那双紧闭的丹凤眼,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不安。
几乎是本能地抬眼,她望向过道的另一侧。
沈澈安静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正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心理学专著。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垂眸阅读的姿态一如既往优雅矜贵,像一幅沉静的画。
原安的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停留,心中那阵无端的不安竟奇迹般渐渐平息了下去。
片刻,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似的,急忙收回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她不曾觉察到的是,在她转头的同时,沈澈也从书页中抬起了眼。
他目光沉沉掠过她和她身侧空无一人的座位。
昨日,那封来自暗处的照片和信件确实给沈澈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但最初的情绪过后,他很及时地想到时间对不上。
他的叔叔沈翔死于25年前,而原安今年堪堪24岁,期间差了一年多,无论如何,原安都不可能是他叔叔的女儿。
但这个饵太毒了。
就连他这样见惯风浪的人,在看到信件的第一时间都感受到了冲击,不敢想,若是那封信如幕后人所愿送到原安手里,该是何等光景。
所幸他们此刻已经离开了望海,离开了那个幕后人所在的大本营。
虽说途中危险依然存在,但相对可控得多。
现在就等张队那边对匿名信的调查结果了。
想到这里,沈澈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划开了手机屏幕。
五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
走下高铁,转乘大巴,辗转抵达青岚山脚时,已是傍晚。
原安预定的酒店掩映在苍松翠竹之中。
白墙黛瓦,木格窗棂,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栖云山房”四个楷体大字古朴端方。
这里没有炫目的霓虹,远离城市的喧嚣,只有穿林而过的山风配合着似有若无的檀香,在低调中彰显着不显山露水的雅致。
原安走到前台,递上证件,温声开口:“您好,我之前在网上预订了两间豪华大床房。这是我的证件。”
“好的,原女士,请稍等。”前台小姐笑容甜美,接过证件,熟练地在电脑上录入对应的信息。
“原女士,您前天确实预定了两间豪华大床房。”前台确认完信息,抬起头,目光礼貌地在原安周围逡巡一圈,随即非常自然地向站在原安右后方的沈澈伸出手,“这位先生,麻烦您也出示一下证件。”
空气瞬间凝滞。
原安身体一僵,不自觉后退一步。
她像是急于求证一般,侧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却愕然发现那个本应站着顾巍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
山风穿堂而过,原安的心骤然坠入谷底。
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次顾巍毫无征兆地消失。
心脏好像被人重击了一锤,原安登时眼冒金星,胃部抽搐。耳鸣声骤然增大,盖过了周围所有声音。千头万绪奔涌而至,强烈的不安裹挟着眩晕感骤然袭来,无数光影交叠旋转,如同碎裂的万花筒,绚烂而扭曲。
原安的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冰凉,脚下踉跄,几乎要站立不稳。
出于本能,她伸手向前台方向摸去,企图临时寻找一个支撑。
却在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手肘,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成为这天旋地转中唯一的支点。
“原小姐?”清越的声线在耳畔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你还好吗?”
原安茫然循声抬眼,却撞上了沈澈担忧的目光。她骤然回神,抬手撑住前台的实木桌沿,借此稳住身形。
“哦,没事,”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飘,仓促地垂下眼帘,掩饰着失态,“可,可能,有点晕车……”
沈澈眸光微沉,将她的勉强尽收眼底。
他没有戳破她,只是静静收回手,转向前台,主动开口替原安解释道:“我们虽是一起的,但我另外订了一间普通大床房。和我们同行的那位顾先生临时去处理租车事宜了,稍后他会亲自过来补办登记。请先为原小姐办理入住,她现在需要休息。”
他的话平稳清晰,重点明确,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前台本能点头照办:“好的,先生。”
话音刚落,沈澈将自己的证件也递了过去,补充道:“另外,烦请将我的房间安排在原小姐的同层,最好是相邻或者对面。她旅途劳顿,状态欠佳,需要安静休养。距离近些,方便照应,大家都能安心。谢谢。”
前台登时被沈澈这温和却条理分明的话说服,只觉得眼前这位先生不但长得好看,还细心周到又体贴。再看向原安时,眼神里不禁带上了一丝羡慕。
“好的,先生,您考虑得很周到,我这就为您安排相邻的房间。”她接过沈澈的证件,低头快速录入。
原安安静地靠在木桌旁,沉默不语。
她不动声色抬眼,看向身边正耐心等待前台办理手续的沈澈。
那张向来温雅得体的俊脸上,此刻却突然多了一层难以捉摸的迷雾。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被她忽略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每一次顾巍无声无息消失的时候,沈澈都能精准地知道他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