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最终停在了原安的10号栋前。
他在确认门牌上的数字无误后,就熟门熟路地向别墅后院方向摸去。
沈澈紧随其后,利用绿化、转角完美隐蔽了身形。
然后他就看到男孩快速跑到了原安别墅后头玻璃花房的侧面。
男孩环顾四下,确认周围没人后,麻利地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花房窗边一个装饰性陶罐的底部。
“嘿,小朋友,干嘛呢。”沈澈适时从花房另一侧转出,脸上带着慵懒的、仿佛主人家发现邻居孩子调皮般的无奈笑意,“我太太不喜欢别人动她的花。”
“太,太太?”男孩显然被沈澈吓了一跳,声音都抖了,“不是说这里就只住着一个漂亮姐姐吗?”
“谁跟你说的呀?这么缺德。”沈澈抬腿走近,高大身形无形封住小孩去路,“我们都结婚四年了。”
他说得太自然、太理直气壮,男孩一下子也被唬住,低头坦诚道:“是……是一个帽子压得很低、声音有点哑的叔叔说的。他说给我100元,让我在今天上午十一点半的时候,把信塞到这个陶罐下面。”
“然后呢?”沈澈轻提裤脚,半蹲下身,笑容温和,循循善诱,“他还说了什么?”
男孩的目光轻微左移,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
沈澈没有催他,只是蹲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的气势并不迫人,但有的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威压。
没一会儿,男孩受不了了,小小声嗫嚅道:“他说塞完之后,让我在附近找个地方躲好,等一个小时,看看有没有坏人在漂亮姐姐收到信之前就把信拿走了。”
“他说,如果有坏人提前拿走,也不要阻止,我的安全最重要。一个小时后,我就可以走了。下午放学后,去学校后门的小巷里找他,他另外再给我50元的跑腿费。”
沈澈微不可查眯了眼,虽然面上还是笑着,但眼底已经结出一片寒霜。
原安生活规律,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会来花房侍弄花草,而男孩放置信件的位置非常显眼,原安几乎一眼就能看到。
所以,如果小男孩顺利将信投放,并看到原安拿走了信,那就说明警方对原安的保护力度约等于零;如果小男孩顺利将信投放,但在原安拿到信之前有人拦截,那就说明警方的保护力量存在,至于具体的强度、部署,可以通过男孩的后续描述进行倒推,或者直接利用男孩,引诱可能的便衣去小巷,进行近距离观察;如果小男孩直接有去无回,当场就被便衣给扣了,那就说明警方对原安保护严密,那么下一次,这个幕后人很可能就会换一种更为隐蔽的方式下手。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跑腿任务,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他、针对望海警方的低成本的双重试探。
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同他博弈了整整一年的人,到底还是忍不住动手了。
只是,那个幕后人没有想到的是,今天沈澈会临时起意,亲自登门,且因为一些原因,直到现在还未离开。
想到这里,沈澈笑了一下,眼眸一垂,破局之法已然成型。
“小朋友,想靠自己赚钱是好事,但以后这种来历不明的任务还是别接了。”沈澈说着,非常自然地从陶罐底下抽出信,当着男孩的面,收进自己的西装里袋。
他掏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50元人民币放进小孩手里,半哄半吓道:“信呢,我收下了,你呢,也别去小巷了。小巷僻静,真遇上坏人,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
男孩听到最后一句,明显眼睛瞪大了。沈澈见目的达到,便也不再继续吓他,眉眼一弯,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温和的别墅男主人:“如果那个坏叔叔还来纠缠你,你就告诉他,这家有男主人,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报警了。”
男孩捏着钱,又惊又疑地点点头,转身跑了。
沈澈目送他跑远,慢慢走出花房。他对着不远处正在遛狗的“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老太太”就牵着狗,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沈澈回到车里,锁上车门,戴上手套,拆开信封。
一张折叠规整的素白信纸滑了出来。
信纸中间还夹着一张照片。
沈澈顺手拿起,却在看清照片内容的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张照片显然很有些年头了,虽是彩色,但边缘已经泛黄。画面中,一对男女正对着镜头笑得甜蜜幸福。年轻的学者西装笔挺,儒雅温和,依偎在他的怀里的女人,衣着朴素,气质温柔,但不知为何,她的面容,却被一个狰狞的烟头烫痕彻底毁去。
沈澈的目光骤然锐利。
因为照片上的学者不是别人,正是他即将前往云州青岚山祭拜的叔叔,那个因为不对等的爱情惨死异乡的天才科学家,沈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沈澈几乎是屏着呼吸,迅速展开附带的素白信纸。
薄薄的信纸上只有两行打印而成的冰冷字迹——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吗?甩开那群废物警察,来找我。
两行字,让沈澈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