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扣住今晚这些俘虏，尤其是那些奥德林城的人，大家族盘根错节，为了颜面和赎回这些精锐，奥德林城一定会派人来谈判！

到时候我们尽可以索要赔偿，甚至可以划定更有利的边界，甚至可以换取贸易特权！这才是我们这种小领地面对强邻时该有的生存之道！”

他盯着塞西莉，几乎是咬着牙说：“而且，他们今晚严格来说，攻击的是‘商队’和‘黑暗信徒’，并没有直接攻击斯莱德的城镇或军队！

你拿什么理由，去向一个实力远胜于你的领主动‘宣战’？其他领主会怎么看你？教会会不会介入？王都会不会认为你在挑起事端？

只要奥德林城有心，你找不到任何开战的理由！”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阿尔伯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菲奥娜和安特莱尔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塞西莉身上。

塞西莉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浅笑终于慢慢收敛，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阿尔伯特，感谢你的分析，但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她一把攥住他染血的前襟，不由分说将他拖到帐篷门口，另一只手‘唰’地扯开了厚重的门帘！

“看看！”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难以克制的愤怒，“看清楚今晚！”

冰冷的夜风混杂着浓重的血腥、草药和烟火气扑面而来。

营地中火把通明，俘虏已被分批看管，几口大锅里正翻滚着深色的药汁，斯莱德的医者与助手们穿梭其间，为受伤的商队护卫和自卫队士兵清洗、包扎伤口，呻吟与安抚声低低交织。

而更远处，刚刚在战场上骁勇的自卫队成员，此刻正沉默地履行着另一项职责，搬运尸体。

一具，又一具。

用商人的，商人护卫的，那些联军士兵的……还有，那些穿着可笑又可悲的黑暗信徒装扮的，他阿尔伯特带来的骑士们的尸体。

火光跳跃，映亮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却苍白僵硬的面孔。他们身上拙劣的伪装尚未除去，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愚蠢指挥，将他们带入这场无意义的、最终葬送于此的劫掠。

阿尔伯特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那景象狠狠抽了一鞭子，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冷，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骑士……”他的声音干涩破裂，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要带他们回去，安葬。”

塞西莉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退后半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阿尔伯特在她的注视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是我鬼迷心窍，但他们……都只是听命而已，是我带他们来的。”

他抬起头，迎上塞西莉的目光，眼底一片灰败的认命：“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怎么样，我都认了，只希望给他们最后雨点体面。”

这也是他作为领主，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一点事情。

阿尔伯特屏住呼吸，等待裁决，他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呢？一个一败涂地、盟友背叛失败者。

然而，塞西莉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阿尔伯特先生，”她的语气恢复了一种奇异的平缓，“您今晚的行为袭击商队，试图劫掠，这些罪名是在一定条件下被原谅的。”

阿尔伯特猛地抬头，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因为商队首领和幸存护卫作证，您的人，至少在冲突前期，确实有意避开了致命攻击，旨在夺货而非杀人，最后时刻对联军反戈一击，客观上也为他们减轻了压力。

斯莱德感谢您的善念，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但是，奥得林沃尔夫拉姆侯爵的行为，不可以。”

“他视人命如草芥，屠杀商人，意图染指斯莱德，这是不可原谅的罪过。

敌人已经把手伸过来了，我们要是因为恐惧而选择这种妥协的方式却解决，那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

唯有斩断伸过来的手，捣毁发号施令的巢穴，让他们付出永远不敢再犯的代价，才是唯一的‘谈判’和‘生存之道’。”

“现在。”塞西莉几乎是带着笑意开口，“阿尔伯特先生，你是准备带着你那套约定俗成的规矩按着斯莱德一点一点的被奥德林入侵，还是准备用你您有的知识和号召力，让斯莱德免于可能毁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