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此同时,在阿尔伯特领地那间临时改造成的试验肥皂配方的工坊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油脂、刺鼻灰烬和某种难以言喻腥臊气的怪味。
老马丁,阿尔伯特家族服务了三十多年的老工匠,也是阿尔伯特如今唯一能拿的出手的红将,正皱着眉头,盯着石台上几块颜色暗沉、质地松散、边缘还带着毛糙的‘成品’。
阿尔伯特用一方丝帕掩着口鼻,眼神却黏在那几块东西上,里面是无法掩饰的烦躁。
“这就是……肥皂?”他的声音透过丝帕,显得有些闷。
老马丁的眉头从刚刚起就没松开,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大人,我严格按照您提供的配方和这些‘珍贵’的材料操作,确实产生了类似肥皂的凝结物,能起泡,有一定去污力。”
但阿尔伯特心里很清楚,这和他从光明教会‘请’来的肥皂相去甚远。
“但是。”马丁硬着头皮开口,“我们现在得到的肥皂气味顽固且难以入鼻,像是劣质油脂腐败后的味道,并且没有办法祛除,而且您看……”
马丁用镊子轻轻一压,那块东西立刻变形,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质地过于松软,遇水极易融化溃散,清洁效力聊胜于无,完全无法和圣皂想比。”
阿尔伯特低声咒骂,不知道是在骂提供材料的商人,还是在骂眼前不争气的成品,更或者他想骂的其实是马丁本人。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挫败,大量的成本已经投入,但成果却迟迟看不到,要不是眼前只有老马丁能用,他一定早就破口大骂了。
“会不会……是配方本身有问题?”老马丁犹豫着,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或者,缺少了某些关键的、我们不知道的步骤或催化剂?圣物制法,恐怕不会如此……粗陋且低效。”
“继续试验!”阿尔伯特咬着牙下令,眼中布满红丝,“材料和配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说是如此,可现实像一盆盆冷水接连泼下,材料价格一天一个样地往上窜,就连那些原本以为能轻易找到替代品的低价油,也仿佛一夜之间成了紧俏货。
斯莱德的商人死死的咬着价格不肯松口,常年合作的商人脸也上挂着歉意的笑,嘴里却吐出一个比一个惊人的数字,理由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盗匪横行、产地歉收,还有教会征税。
但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斯莱德那个黑发女巫的工坊,每天都有大量的原材料运入!不是零星几车,而是络绎不绝的车队。
凭什么?
阿尔伯特猛地将手中的成本核算羊皮纸摔在桌上,墨迹未干扭曲成一团。他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开始的时候他坐拥富裕的庄园,而那个女人还在为了廉价的粮食劳心费力,如今却像是完全反过来了
一个阴暗的念头,如同沼泽里冒出的气泡,无法抑制地浮上心头。
既然买不到,或者买不起……那为什么不能直接‘拿’呢?
他的目光阴沉下来,反复在地图上的斯莱德领地和他自己的领地之间逡巡,斯莱德工坊的原材料运输路线,不可能完全隐蔽,那些满载着油脂的车队,总会经过某些偏僻的路段……
只要伪装成异教徒、黑暗教徒的袭击,谁能知道事情是他阿尔伯特做的?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解决自己迫在眉睫的原料危机,还能直接打击那个女人的生产正好,最秒的是还可以试探一下那个女巫和黑暗教徒的联系。
幸运的话,也许他还可以挑拨一下那个女人在斯莱德的统治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至于人手,阿尔伯特丝毫不担心,家族世代效忠的骑士个个都是好手,虽然无法和光明教会的圣骑士抗衡,但是对付那些商人却是足够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生根发芽,变得极具诱惑力,他反复踱步,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汉斯!”他再次叫来管家,这次他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去,把几位骑士大人叫来,悄悄的,不要惊动其他人。”
汉斯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自己这位年轻的主人什么都没说,但他从阿尔伯特还是个婴儿时就已经在服务他的父亲了,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人,要是出动骑士的话,哪怕斯莱德不知道,恐怕也瞒不过其他几位老爷的眼睛。”老管家为难的提醒道。
阿尔伯特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立刻为自己找补:“他们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斯莱德那个女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没有了原料就没法生产,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汉斯最终叹了口气:“如您所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