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呆呆地看着手中这块扎实的淡黄色方块,再看向眼前热气蒸腾、秩序井然的生产场景。
传说中的圣洁之物还在源源不断的生产,这会为斯莱德带来巨大的利益和荣耀,同时这也成为了斯莱德平民握在手里的工资,煮在锅里的饭食,还有肉眼可见的未来。
而讽刺的是,带来这一切的那位大人物。常常被阿尔伯特大人和其他老爷们称之为‘狂妄的巫女’、‘带来混乱的祸首’。
巨大的荒谬感和冲击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而他,萨姆,被派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这光明。
萨姆很清楚,他怀里这块肥皂,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他只要找个机会把这小块肥皂送到阿尔伯特大人手里,他的任务,基本就算完成了。
至于后续的破坏……也许会有别人来执行,也许阿尔伯特大人会根据这‘证据’采取别的行动,无论如何,他都算是‘忠诚地履行了职责。
然后幸运的话,他就可以带着托比回到他们的小木屋,还有大人原本承诺的奖赏,那份奖赏也许会打点折扣,但是也足够了。
可是……
他攥着肥皂的手心,渗出了冰凉的汗,几乎要将那块坚实的方块浸软。
再……再看看。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挣扎。
托比……托比才刚进学校,要等下周才休息,立刻就把他接出来容易引人怀疑。
而且,自己才刚进来就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呆的更久一些一定能知道的更多,总该多收集一点消息才稳妥。
他为自己这危险的犹豫寻找着理由。
这些理由听起来如此正当,掩盖了他内心那更复杂的变化:他开始舍不得眼前这一切,开始害怕自己真的成为扼杀这光明的帮凶,他其实已经开始动摇了。
“发什么呆呢,萨姆?”萨姆的异样引起了管事的主意。
这直接的询问让萨姆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腿肚子又开始发软。
“没、没事,大人。”他急忙否认,慌乱中,之前那个模糊的期盼又冒了出来,“就是,就是想着,要是……要是以后托比也能在这里找个活干,就好了。”
这话一半是急中生智的托词,另一半,却也藏着连他自己真心的期望。
管事没怀疑他这说辞,脸上的审视化为了然,甚至带着一丝哭笑不得:“你都送孩子上学了,怎么会盼着他做这样的工作呢?”
萨姆茫然的看着管事,尽管他算不上聪明,但也听的出来管事的意思,这样的工作还不好吗?萨姆心想,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活了。
管事叹了口气,仿佛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咱们塞西莉大人费心办学,难道是为了给工坊多培养几个力气工?不是的。”
他语气笃定,认认真真的对萨姆解释:“认了字,会算账,就能进市政厅做文书,或者像米娅那样管登记、理账目。
手巧有耐心的,学校里有的是匠师愿意收徒,学成了就是有技术的工匠,挣得不比我少。最不济,去哪个铺子当个伙计、管事,也比在工坊纯粹卖力气强、有面子。
他们啊,都不必像咱们这一辈这样卖力气啦。”
美好的愿景让萨姆呼吸急促起来,他记得那位灰袍先生说:“孩子年纪小,但看着机灵,可以先从算术学起。”
那也就是说,他以后可成为一个账房或者文书?甚至像今天给他做登记的那位大人一样?
可是,这可能吗?
萨姆很想和以前一样告诉自己老爷是天生的,他们不应该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是想着管事笃定的语气,灰袍先生平静的安排,以及那些工人们充满希望的脸庞。
好容易压下去的想法再次浮了上了,忘记阿尔伯特任务,就留在这里,做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