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伦局促地站起身,破损的衣袖往后藏了藏:“我、我想证明自己值得,大人,我不比任何一个人差的。”
他不需要同情,只需要一个机会。而此刻洒满夕阳的崭新房间,正是他用汗水为家人换来的第一缕曙光。
“当然。”塞西莉轻声说,“你做的很好,你们做的不错,我想,你们也许很高兴知道,这里就是你们以后的宿舍了。”
当塞西莉说出:这些房间以后就是你们的宿舍时,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
迪伦手中的抹布‘啪’地掉进水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手忙脚乱的捡起抹布却又打翻了水桶。
赖斯正踮脚擦拭窗框,听到这话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僵在原地,他们茫然的互相对视,希望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耳朵出问题的信息。
但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茫然,他们听到的都是相同的话。
“三天的准备期,一是让你们做好安排,二是要给你们整理出住处。”塞西莉环视着这些目瞪口呆的面孔,语气温和,“不过我想,既然你们提前来了,不如亲手打造自己的新家。”
迪伦的目光缓缓扫过刚刚布置妥当的房间光洁的地板、整齐的床铺、书桌上还摆放着他们刚领到的、不知是谁摘来的野花在陶罐里静静绽放。
这间他们费尽心力打扫整理的屋子,这个他们以为是为‘大人物’准备的居所,竟然是属于自己的?
“这、这怎么可以?”迪伦不可置信的说,他们是来打工的,可不是来享受的,那些被褥,那些家具,都是原本教士才能拥有的东西,可远不是他们这种人可以响应的。
塞西莉笑着反驳:“有什么不可以?我知道如今过的都很困难,但是斯莱德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困难只是暂时的。”
塞西莉看着众人依旧带着几分不安的神情,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知道,过去的苦日子让大家始终悬着一颗心,但我向你们保证这绝对不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梦境,只好我们齐心协力,总有一天,每个勤恳劳动的人,都该过上这样的日子。”
“真……真的可以吗?”迪伦声音发颤,不自觉地抚过身旁光滑的桌面,这张桌子,是他用反复打磨擦洗的成果,那时他想都不敢想这居然是为了给自己使用的。
“当然可以。”塞西莉肯定的道,“今晚你们就可以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一下,不过在那之前,我想你们一定饿了。”
她话音刚落,杂役们便抬着几个大木桶走进院子,今晚的晚餐虽不奢华,却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大麦面包管够,每人还有一碗浓稠的豌豆炖汤,汤里难得地飘着几块咸肉和胡萝卜,最让人惊喜的是,如果他们觉得不够,还可以再来一碗。
“饭菜不限量,吃饱为止。”塞西莉朗声道,“但请大家理解,食物不能带走,这不是苛责,也不是不信任大家,而是为了保证公平。
教堂如今的储备也有限,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反而会让真正需要的人得不到应有的份额。”
这番话入情入理,众人都默默点头,他们心里清楚,刚刚忙碌一通,但最终打造的却是他们的宿舍。
所以,严格来说,他们还没有为塞西莉创造任何价值,这样的前提下能吃到这样实在的饭食,睡在干净温暖的床上,已是天大的恩情。
赖斯突然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当然不是梦,因为杂役已经端出木碗开始打饭了,但随着第一个人上前,其他人也纷纷一哄而上。
迪伦捧着热气腾腾的木碗,小心翼翼地咬了口大麦面包,粗糙的口感此刻却无比香甜,咸肉的油脂香在口中化开,他忍不住眼眶发热,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吃到带肉腥的饭食。
母亲为他准备的粮食没有用上,他吃到了更好的晚餐,想到这里,迪伦望着餐盘里还剩下一半的面包和炖豆子,喉头突然哽住了。
他想起了怀里那块母亲省下的、硬得能磕疼牙的干粮,想起妹妹伊迪把粮食塞给他时那双瘦得突出的指节。
他猛地站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快步走到塞西莉面前,深深低下头:
“大人……我是迪伦,请求您允许我回家一趟。”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我怀里还带着家里省下的口粮,这是我母亲和我妹妹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
我想把这些送回去,家里已经没有余量了,她们,我的母亲和妹妹今晚就要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