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常与死亡相伴吧?
就像在行刑场的时候……
发出一阵阵恶劣如嘲笑般的鸣叫,盖不过死囚凄厉的哀嚎。
令犯人平静地死去是齐贝林家代代传承的职责。
但他没有做到……
囚犯的死相恐怖,血肉模糊,痛苦至极。那同慈悲与神圣毫无关系,是无从遮掩的暴力。
如果他不是『助手』,而是那个举起刀的处刑人——如果躺在那里的是马尔可——如果他因为父亲所说的『感伤』而失误——
他感到恶心。
他想呕吐。
当然……即便没有格雷高里和其余看守,他也不会朝那群乌鸦抛掷铁球。
他为人没那么糟糕。
再说,那次失误的铁球,他早就扔了。
*
起初,夜里隐约听到谈话的声音,杰洛·齐贝林其实并没有太放心里去。
他想,曼登和乔尼或许又要避开他讨论那个『神秘女士』,昨天那两个家伙就一副心照不宣的麻烦样子。
那就尊重他们的私下的纠葛好了,他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个声音的出现。说什么认罪。
一个少年,不对,青年的声音。
喂——这里怎么会有第四个人?
怎么可能!
他猛然睁开眼睛,伸手摸向铁球。
但杰洛最终摁住了翻身而起的冲动。
尽可能不要动弹,一点动静都会被这荒野不断放大。
至少目前看来,这是一个将他完全、彻底排除在外的对话。
杰洛巡视周围,看到的只有微弱的营火、行李和防蛇的绳索。他看不到那几人,岩壁遮挡了他的视线。同样也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他轻手轻脚地将铁球放在耳边,这多少会有所帮助。他以前更常用来听父亲是否靠近,而不是窃听……好吧,同伴的谈话。
信息很多,但他大致了解了,第四人才是不在场的那个。
那家伙通过『附身』渡鸦移动并监视……并且声称有控制人自尽的恐怖能力……而曼登和乔尼对此没有诧异……
所以……当时在恶魔掌心,L·A松开了钳制乔尼的手,就是那只渡鸦的行经。
该死的。他当时怎么想的,那怎么可能是奥丁麾下『思维』和『记忆』中任何一只?
凭空出现的第四个人,杰洛决定用『Fantasma』——也就是以『幽灵先生』来称呼他。
因为他不太确定那家伙的名字是什么,Yu,you?那是个名字吗?
「……别再回避了。我们需要『答案』。」他想起这句话。
杰洛抽了抽嘴角。
真是讽刺啊。
之前,乔尼不是对着他理直气壮地喊「你必须告诉我!」吗?
可乔尼自己瞒着的,难道就不是性命攸关的事了?
结果这个混蛋所隐瞒的存在……这位幽灵先生,也需要他的逼问啊……
……
「杰洛——你不想让他听到。」是乔尼的声音。「你和他立场不同……是吗?」
杰洛咬牙。仿佛那晚的威士忌同胃酸一起翻涌,一路烧到了喉咙。
「你知道我不会放弃,我依旧会跟着他。你知道这点。」乔尼决绝地说道,似乎从没考虑过『分开』的选项,「告诉我们真相,让我,让我们和你一起分担。」
「——我也并不打算和他们分开。」曼登一并道,「如果我们注定会更进一步地卷入,你又何必继续向我们隐瞒?」
随着耳旁铁球微弱的回转,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传进他的鼓膜。
如果说它们并没有引起任何一丝震颤,那将会是谎言。
但说到底,他还是『偷听』到这些的,他可不是这个『秘密俱乐部』的一员。
只是,杰洛·齐贝林没预料到下一句话:
「我其实愿意相信他。」
——哈啊?
还不及他在这荒诞中理清对方的目的,这家伙就自己叙述了自己的逻辑:
「他太高调了。」
显然,这场比赛并不单纯。但无论有什么目的,背后的势力不可能选择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
杰洛本就在控制着肌肉,避免被察觉。
可现在,这些『分析』如利剑般落下,将他钉在了地面。
这个幽灵觉得他是转移注意力的标靶,是被利用的棋子。而不是一个特务。
他想把这些话语理解为蓄意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