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虚手中的长弓再一次弯曲,以满弓的样子,射出了一道金色的箭矢,冲破了白色的长纱,将那保护之下的异兽贯穿,钉死在了地上。
而那破损的长纱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他的危险性,更多的异兽朝着他而去,不知不觉间,他身边的异兽就呈现出一种指数上涨的趋势。
尽管这样的数量对他而言还算的上轻松,但要是这么下去,迟早会有漏网之鱼从他的防线下冲出去,那对于后方而言绝对是危险的。
想到这里,他射箭的速度也越发快了起来,长弓再一次延长,近乎和他本人一样高,因此他每一次高高跃起,鹿身下的四肢在长弓的箭矢攻击下又一次将异兽的尸体变成了脚踏板,带走了更多的漆黑。
就这样,当纯白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同时,身边那些异兽早就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了。
或许不该这么说,毕竟池虚一人的威胁确确实实要比起其他那些团结在一起的异能者要大上不少,因此,也被那尊活化的塑像注意到。
飘渺如烟的白纱从塑像的身上延伸出来,就像是半贴身的衣服,在尾端做出长长的拖尾,可就是这样的拖尾,却近乎覆盖了整个战场。
那尊塑像已经变成了纯白,一成不变的笑容就像是一张死死粘在脸上的面具一样,但池虚心中清楚,在那笑容之下什么都没有,顶多是漆黑的液体罢了。
那张脸倒是很熟悉,似乎是在某个比赛播报中看见的。
池虚并没有因为塑像长了一张熟悉的脸就手下留情,反而下手更狠,因为他很清楚,这意味着眼前这尊塑像吸收了更多人的知识,才更是威胁。
金光在长弓上凝聚,指尖轻轻搭上了共线,长弓一点点弯成半月,一支长箭对准了纯白塑像,只需要放手。
纯白的塑像似乎一点也不慌,还是直直地看着池虚拉弓,似乎全然不知道威胁将近。
可当池虚将那支箭发射出去,塑像都没有什么动作,这让池虚更加警惕起来。
“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漫天的尘埃掩盖了池虚和塑像的身影,就连大地都为之颤抖了起来。
结束了?
当然不。
池虚骤然察觉自己的肩上传来了细小的呼吸声,身侧飘出了纯白的薄纱,惊惧在这一刻爆发。
他猛地回过头,身体先大脑一步拉弓,朝着身侧射箭,一道金光就这样冲出尘埃,穿越那模糊不清的身影。
欢快的笑声传入他的耳边,可却分不清是从何处传来的。
那些笑声只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一双纤细的纯白的手悄然扒在了他的肩上。
——后方。
在场维持护罩的人都看见了那抹穿越天空的金色,不少人为战场中的同伴担忧着。
婵黎和长庚自然看见了。
长庚再一次看向那悠闲的人:“还不走?你再不去可就要来不及了。”
婵黎以一种之前的她绝对不会出现的坐姿坐在地上,要是照她以前的说法就是“完全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她似乎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对着长庚说道:“那您倒是答应让我把肆天这家伙带走啊,毕竟我可打不赢。”
说完她还指了指旁边沉睡的某红头。
长庚扶额,反问道:“你真的是打不赢吗?在时间折叠的状态之下你早就突破了人类该有的极限,早就不属于人的范围了,你跟我说你打不过一个被限制的秽恶眷属?你只是想把事情闹得更大罢了,就像你现在过早的冲破时间一样。”
“哎呀别这么说嘛。”婵黎对着她撒娇道,动作就像是做了成百上千次一样熟练,“毕竟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再说我把肆天拉上,不是能更早地让他早点找回记忆吗?”
“再说,”她的眼睛中闪烁出狡黠,“我还是有打不赢的人的。”
“祁风鸣不就是吗?”
长庚再一次叹了一口,沉默了半晌,对着她说道:“仅此一次。”
就在长庚和婵黎讨价还价之间,池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纯白的塑像不知何时缠上了他,就算他再怎么将塑像从自己身上清除,但在不久之后,它就像是无法驱散的噬魂一样贴上来,挥之不去的笑声不断地在池虚耳边萦绕。
[万生相]在这一刻变成了他的拖累。
听见万生的声音、看见它们的样子,这是池虚从异能觉醒时就能够做到的是,万物皆有它们的样子,因此,拥有这个异能的池虚总是喜欢躲在生命比较多的地方,或者说,更加亲近自然。
生命是美好的存在,偶尔有小猫小狗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有时候会来找能听懂的猫言狗语的两脚兽帮忙,池虚也很乐意看着这些毛茸茸的家伙们在他身边转悠。
有时候还会有一些胆子比较大的小家伙找到他,和他一起玩耍,这个时候他总是快乐的,万生的样子刻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在还没有被管理局招上的时候,他就老是躲在乡下奶奶的屋子里,看着门外好奇的小动物们偷偷笑,院子里的小花小草们也很喜欢他,有的时候还会因为他异想天开的一句玩笑,就真的在逐渐变得寒冷的秋季开出一朵明亮的小黄花。
山野之间,都是他的回忆。
后来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鹿。
那是盗猎者的陷阱,被网住的小鹿在纠缠的绳索之间发出了无助的声音,附近的麻雀们叽叽喳喳的吵闹着,引导着这座山的孩子前来,看见了那明亮的眼睛。
那一天,他救下了那只小鹿,带着它翻越了一整座大山,找到了散失的鹿群。
那一天,他听见了生命的声音,他和自己的新朋友奔跑在水洼中,在树丛和阳光之下,看见鱼儿在水中游荡,听着鸟儿们在树叶之间唱歌,双腿在歌声中逐渐蜕变,变成鹿身,头上长出长角,脸上生出鳞片。
他变成了万物生灵的模样。
而当他踩着不熟悉的脚步走回家时,对着屋里高兴地喊道“奶奶,我回来了。”时,他的奶奶也只是慈祥地摸着他的脸颊,对着他温和地说道:
“我的小鹿回来了啊。”
池虚听见万物的声音,看见万物的样子,这份特殊也在此刻成为了他的弱点,他无法摆脱那些声音,那欢快的笑声、还有那隐藏在笑声中的哭泣,这也使得他并不能完全摆脱塑像。
那些笑声是真实的,那些哭声也是真实的。
池虚听见了那笑声之中的欢乐,看见了塑像后沉入泥潭的残破,高度的共感力让他控制不住的沉入塑像中的世界,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从里世界中出现的异兽是寂静的、粘腻的、恶心的,可面前的塑像,却不像那些异兽一样,它是喧嚣的、吵闹的、无时无刻散发出蛊惑人心的力量,将池虚的心一次又一次的拉进它的陷阱中。
就算池虚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保持清醒,但一直持续下去也没有办法解决塑像。
这场危机不能再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