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别躲着了,我知道你在。”
歪歪头,林光霁笑得有些释然。
老师绝不可能因为这一句话现身,说不定他也在为了躲避危机而苟活,毕竟已经因为自己险些丧命。
先把舞台剧完成吧,好想把这些好消息全部告诉程队...
“是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你,对吧?”
捏捏衣角,像是独白一般,林光霁缓缓道:
“我啊...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和你们不太一样啦。”
“从高高的滑梯上跳下来不会受伤,被雨淋过也不会感冒,即使好多天吃不到食物,也完全不会被饿死。”
“所有人都指着我说...”
“你是怪胎!你好可怕!快赶走他!”
孤儿院里,那个发色银灰的孩子似乎也是这样,只是抱着一本书坐在围栏边,一句话都不反驳。
心底的战栗,小小的人儿那时候看似不在意,实际满是委屈与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处孤儿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来就是怪物,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才被抛弃。
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逃走,流浪,居无定所,只有你愿意和我玩,给我带来食物,不嫌弃我像流浪狗一样脏兮兮的。”
记忆中栅栏边那个醉醺醺的人是谁?总是讲着大人才懂的话,却意外的诗意。
或许是找到了可以诉说的人,每次抱着书本坐在那里,就会看到他东倒西歪的走来,也没人去驱赶他。
两个孤独的灵魂隔着一座栅栏找寻到了知音,美好而又可悲。
“可...值得回忆的美好越多,我就越是忘不掉我与他人的不同。”
“因为我知道,在某一天,它一定会为我带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麻烦,也为你带去数不清的重重危机,甚至是刹那间无法预料的死亡。”
“因为你对我好...因为我们成为了朋友...因为你忘不掉那如同禁忌一般名为我的存在...”
“因为我们的人生是属于两个完全不可相交的世界线,即使它们都曾沐浴与阳光,磨砺于黑暗....”
“因为...我们愿为了萍水相逢的彼此,献出他人耗尽无数人力财力精力甚至是时间以创造并维系的一切...”
“所以...我们二人中,注定有一人会荡然无存。”
所以,领养我的老师,最终却因为我而死。
“我本以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我们二人,A和Z,现在看来倒也没错。”
这舞台剧根本就是借我对程队的感情来发掘我内心深处的记忆。
“只不过...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这是独属于我,也独属于你的故事。”
“所有的表现手法,只为更好的呈现我们内心所想,加以夸张罢了。”
“实际上,我们都是不存在的啊...”
希望我没有理解错,老师,一切确实都过去了。
我或许曾经为了那份模糊不清的美好,想要查明你死亡的真相,所以把这当作了过去的我存活下去的意义...
我也可以理解你说不定是为了某些计划才需要向我隐瞒,不得已必须“死亡”,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就算是现在这些分析是我一意孤行的自我安慰也好,至少我抓到了更多的蛛丝马迹,要比过去的茫然好了太多太多。
何况,若是你真的还活着,我想要从你身上调查的反而更多,这无疑是将你也推入深渊,你当然不愿意见我。
“我们脑海中储存的记忆,就像是一部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被剪辑的电影...终将化为满地繁花,盛开,又凋谢。”
“而这部电影所拍摄的,正是我们真实存在的‘现实’。”
因此,老师,我也希望你明白,你或许曾经是于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人,甚或是可以称之为我唯一的亲人...
但现在站在林光霁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你了。
无论你现在为什么而活,或是在如何生活,甚或是站到了万千世界中某一方立场...
你不是程队,我也不是过去的林光霁。
别想动他。
“所谓的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是基于只有现实如命运一般,无法轻易的改变未来,更不可能因为悔恨而扭转过去而存在。”
我会试着放下过去对你的执念,以为了调查旧案去找到新生的你而继续调查下去。
你终究会重新站在我的面前。
......
把玩着信封,林光霁坐直身体,顺着剧情发展将整场舞台剧的剧情逐一进行分析:
“那么,我们到底是谁?彼此真实的人生又是如何?就由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
一声响指,台后待命的演员们齐刷刷上阵。
“我们的初次相遇,应该是在那处公园里,我叫Z,是那个帮你抢回玩具的流浪孩子。”
“而你叫A,总是一脸灿烂的带给我食物,像个小傻瓜一样不知道疼痛。”
“如果‘我们’不生病的话...应该也不会对痛感那样迟钝了吧...”
“我们的孩子...怎么会没有痛觉?”
扮演A的母亲的那位演员拿着几张空白的A4纸,和身侧扮演父亲那人一样满面愁容:
“他连自己受伤都不知道,这要是伤到了致命的地方...”
“先想办法治疗吧。”那位父亲的扮演者摇摇头,便走去了阳台抽起了烟。
听着那二人围绕分析演绎的剧情已然结束,林光霁点点头,继续道:
“那之后,我们陪伴了彼此很久,相安无事,在只有我们二人的小世界里一同嬉笑,共享每一份美食。”
“但...如同死亡一般,分离终有到来的一天。”
“可他们带走的人是你。”
心理咨询室的场景再度呈现,医生看了眼高中A的扮演者,示意父母二人借一步说话:
“根据检测结果以及目前我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不排除您家孩子在被身周人知晓患有无痛症后被霸凌的可能性,因此患上心理疾病,但怕你们担心没有告诉你们。”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必要与二位确认一件事。”
“他所说的那个朋友Z,是真实存在的吗?”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声。
见大家开始理解剧情,林光霁十分满足,继续分析着:
“那个像太阳一般温暖开朗的你,就那么轻易的被带离了我们的小世界,我想不明白...”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你优秀,我的离去更不会有人为我伤心,带走我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你...”
“难道...是你觉得...因为你的存在,生性自由的我才会被困在那处小小的公园里,每时每刻只为等待你吗...”
“不要那么傻啊...”
咨询室中紧握A的手的Z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般,脚步不稳的站起身,与人额头相抵。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用我的消散来换取你的存活。”
“这样,你就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长大,交到许多好朋友,考上心仪的大学,与钟爱之人携手奔赴未来。”
“而我...只需要带着我们崩坏的一切,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默默死去...”
“就算你忘记我也没关系,没有人知道我们到底是谁了。”
身侧的那个墓碑再度被聚光灯打量,飘扬的雪花渐渐落下。
“可我...低估了你的执念。”
“就像人类总会嫌弃自己的弱小,并以强者为尊,所以幻想出拥有世界之外超能力的英雄一般,我们也是彼此的渴望与幻想,希望拯救与被拯救的存在。”
“因此,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们是为了彼此而生的Z,也是为了彼此而死的A,我们二人终将归一。”
“我本想不到这些的,但看见你冷漠的态度和小时候相差了太多太多,仿佛和我交换了灵魂...却又与我不太相似,我才彻彻底底的明白了这一切。”
见背后布景已经完毕,林光霁便紧握那封信件,与演员们微微鞠躬示意后,打在他身上的聚光灯瞬间消失,快步走下了台。
灯光再度亮起,场景却是医院的抢救室前。
“拜托你...救救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