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晦暗，铅云低垂。到了初冬时节，河面终于结起了霜花片，不一会功夫，细碎的白点连结成薄薄一层轻冰，红尾小鱼打着圈扭动，不停撞击浮冰。

小舟破开冰层，鱼跃船舷，男人伸手接住。

鱼在虚空游动，自在得仿佛没有离开河水。

“她在仙门玩得不亦乐乎，为了一点虚幻的善意，傻乎乎把人族看得比妖族还重，殊不知那群人根本没把她当回事。闹了半天，被曾经真心相待的人抛弃、敌视，可想而知会有多么悲恸。用不着等到与仙门拔刃相对，哪天夜里怨恨一股脑涌上来，恐怕对这世间也没什么留恋之情了。”

苍白的手指戳上红鱼脑袋，空气仿佛结成一方硬块，红尾鱼旋即冰固。

“我在等魂魄安然离体，而你却在破坏这一切，”语气逐渐多了一丝可惜。

这微妙得几乎瞬间被河风吹散的变化，令对坐的人不自知地扣紧船舷。

“她对你从来没有过好眼色，到底是什么执念驱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修宫室、送珍宝、派人服侍，我从没听说魔尊的心地如此善良。”

“我早已不是魔尊了。”风冷冷吹过，掀开兜帽。一双干瘪的唇，微微抽动，“现在的魔尊是安淮。”

冰霜凝结的声音在空谷里回荡。

“这不重要，一点没妨碍你下令。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变成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月儿难得对我有要求，看那鬼丫头吃苦，月儿会难过。”

陆言沉默了片刻，把小鱼丢回水渊，“你告诉扶月，那丫头不知好歹，用不着太在乎她。”

“如果月儿真能放下，那也不是她了。她陷在污糟的妖族，性情却没有改变，把所有人当成自己的责任，亲近之人吃一分苦，她便要承受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