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丝滑地再次和孙哲平对掐起来。

曾经荣耀论坛同人板块上有过类似的帖子，猜想职业选手们在拿到冠军后会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退役。

猜到张佳乐时有人说，他大概会选择在拿到冠军之后就退役，将最喧哗灿烂的时刻留在荣耀联盟历史上，成为永不熄灭的烟火。

我却嗤之以鼻。

且先不提得冠这种感觉会让人上瘾欲罢不能，拿到一个还想再拿第二个第三个；根本问题在于——张佳乐，是那种人吗？

他可是念旧到一根筋甚至有点轴的人，既然能带着队伍夺冠一次，那肯定还会留下来再试着去建立王朝。哪怕打到职业末期，多半也会选择燃烧自己所剩不多的职业生涯去炸成绚丽的烟花，带着队友再次冲击冠军。

东风夜放时花千树的绚烂，与落幕时滑落的朽黯星火，都是烟花极致的美丽与浪漫。

将烟花炸开的瞬间凝定在一副不会动的画面上，那还能叫烟火吗？

可惜啊可惜，真正的现实却是那么残酷——张佳乐甚至都还没夺冠过，就已经先开始烧自己了。

拖航母的第五赛季落幕，孙哲平退役后不知去向，落花狼藉隐入尘埃。

我能做的除了干好本职工作，打造出更强力的银装外，还能替张佳乐做些什么呢？

待到所有观众退场、工作人员都收拾完现场后，我摸回总决赛场馆，盯着窝在阴影里有些狼狈的张佳乐，摸下巴思忖。

答案在百花俱乐部财务部门提交了新赛季预算时浮出来了。

至少——第一步，先把掐着钱袋子的葛朗台干掉。

新赛季百花俱乐部高层会议，所有总监经理甚至战队队长张佳乐都挤到会议室里坐着了。看得出来他并不习惯这样社畜的场面，穿着宽松的队服polo衫坐在真皮椅上扭来扭去，活像屁股底下塞了个碳炉子；目光还时不时瞥过来向我和邱渐鸿求救，显然是将同样穿着休闲短袖棉T和大裤衩的我当成同类了。

同类吗？不是哦。

我笑笑，错开目光不去理会他。

等到财务总监做预算汇报，却提出新赛季俱乐部的预算并不足以支持去挖角其它豪门战队选手时，我笑了笑，一脚踹翻自己面前的桌子：“几个意思啊？新赛季要给我们和网游部增加工作量是吧？”

桌子翻动倒地的巨大声响响彻了整个楼层，我没空去管周遭那几个部门总监和老板和张佳乐是什么神色，只盯着面色发黑的财务总监。

“技术总监，我倒要问你是什么意思？”年逾四旬的财务总监阴着脸反问。

“我什么意思？很明白啊。”我摊在真皮椅上朝后伸了个懒腰，“不挖角实力强劲的选手来补强战队，那就是要我们技术部开发更强力的银装呗——这不是在给我和网游部加工作量吗？”

“我说过了，预算不足……”

“真不足还是假不足？”我站起身，“不想干这活就别干。”

财务总监也腾地站起来：“闲花影，高层的调动还轮不到你啊！”

“‘高层’？你我平级。”我冷笑，抬抬下巴，“或者说你是想要对对账？”

腆着个啤酒肚的财务总监脸色阵青阵白，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时不时攥拳，估摸着是在按捺着冲上来打我的心思。邱渐鸿见状也起身挡在我身前，我拨开他，睨着对面的中年男人，笑道：“我和渐鸿从外服低价弄来的稀有材料，你是怎么好意思加在损耗报表里交上去的？要不要我帮你算算这笔账？”

话是对着中饱私囊的财务总监说的，但我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百花老板。

那个曾经拉扯着百花谷、四处串门拉投资的公会会长。

如今的百花老板。

——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啊？

呵，冒学啊。

我冷笑。

不过接下来的扯皮场面，还是不要让张佳乐看到来得好。

“张队，接下去的事情与你无关，请你先离开吧。”我侧过头朝怔忡茫然的张佳乐笑笑，显然他还搞不明白原本一个高层小会怎么突然掀桌要变成村头械斗了。

“饼……”

“张佳乐，你先出去。”我冷了声调。

静了半晌，先是椅子朝后拉开的声音，接着是远去的脚步声，最后是门被摔上的声音。

走了也好。

别留下来，看我们这群嘴上喊着“初心莫负”的人，是怎么斤斤计较利益得失的。

黑客三条准则：一、没有绝对安全的系统；二、要做不可能之事；三、无论虚实空间，都要尽兴。

我可以轻松地黑进财务部电脑，用一点五秒爬出所有财务账目和隐藏文件报表；我可以解包荣耀网游，根据银装需求倒推出特效代码字段，然后自动搜寻对应的材料代码来节省反复试错的稀有材料成本；我甚至可以通过社会工程学摸到荣耀法国总部大楼附近，通过安装邱渐鸿制作的硬件盒接入局域网、架设身份认证完全相同的平行网络，通过登录双生网的员工账户再接入服务器挂上玩家市场监控外挂，只要交易行里有出现我所需要的稀有材料，我可以保证随时以最低价格秒抄底购入。

——公平吗？

这当然不公平。

但荣耀联盟比赛本身公平吗？

以职业角色自身的银装装备去进行比赛，打到最后除了头部的几家豪门俱乐部，资源匮乏的中下游战队永远是陪跑的角色。

除非天降技术过硬的紫微星，如第五赛季的周泽楷。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多少公平可言。

我可从来没有骗过张佳乐，我的确不缺钱。

在俄罗斯的阿纳斯塔西娅落网之前，我最喜欢的就是从她的白手套洗钱公司账户里弄点黑钱出来当零花。

算是黑吃黑吧，毕竟干他们白手套这行的，每年都有个不追究的烂账殆账额度——在洗钱过程中发生点“损耗”，官员和老板都会视而不见的。

但我万万没想到，在百花老板心里，也有一笔不会追究的殆账限额。

第八赛季的时候，退役后窝在我家里的张佳乐好奇地问我那天后来发生了些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一番扯皮之后成功弄走了将公司资金视作私人财产的财务总监，结果开了大价钱依然挖不来蓝雨的于锋。

“所以饼饼姐你为啥会挑那天翻脸？”打完叶修后做手操的张佳乐问。

我正跑着新代码，结果出了BUG要倒查：“靠！这个BUG到底在架谁啊？！”

“啊？翻脸就翻脸，还挑日子吗？”我头也不回地答。

“但是你那天穿得就不像要翻脸的样子啊——”

“乐乐你那是电视剧刻板印象！”我反驳道，“那叫按兵不动！如果我穿着职业套装还化全妆戴夸张首饰，长眼睛的人都知道我要搞事了好吗？肯定心怀警惕啊！”

“而且掀桌要成功，靠的可不是穿什么衣服用什么口红。”我随口扯了个比喻，“就这么说吧。乐乐你觉得一个握着核弹□□的乞丐，会有人因为他衣衫褴褛浑身肮脏而看不起他吗？”

张佳乐不吭声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啥，也懒得回头。

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总得要走的，去别的战队追寻冠军；我也是总得要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