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坐,别管我们,我们自己来就成。”
他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凳子,给了边猎户,然后自己也随手拉过一根板凳坐了下来。
老人其实一直在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看邵景易处事倒还周到,也没有他对于传统读书人的刻板印象,才转头对边猎户道:“你这儿婿倒是不错,你今天也是为了他过来的吧?”
边猎户点点头:“对,二叔您也知道,我这儿婿是个读书人,如今要去那河道上去,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才带着他过来,想向您讨教点经验。”
邵景易听完两人的对话,才明白过来边猎户带他过来的原因。
边猎户一直话都不多,也很少表露情绪,但这个不善言语的汉子,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家里的人。
老人没急着说话,只转身回灶房拿了几个碗过来。边猎户知道老人爱喝酒,便主动拿起酒壶,帮他倒酒。
“你们也陪我喝点。”老人说完便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浑浊的眼眸看着前方像是在追忆过往,好半天之后才叹了口气道,“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邵景易听他和边猎户交谈才知道,这老人服过两次河道的徭役。
最危险的还是十多年前那次,那时遭遇特大的洪水,河水决堤,官府征召急役去堵口,去了好多人,最后活着回来的却只有一半,这老人就是其中之一。
老人跟边猎户唠了会儿往年的事情,才转头看向邵景易:“小子,去了那边可别光顾着干活,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看到上游下来的水浑浊、浪急、声响大,你就赶紧跑,那可是山洪下来的征兆。
干活儿的时候也注意看着点哪里的土没夯实,哪里的土坡容易滑,悄摸离远一点……”
老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东西,从怎么识别危险,讲到了如何干活省力,甚至还提点他怎么跟人打好关系。
邵景易也认真地听着,看着他碗里见了底,便主动帮忙添上酒水。
到最后的时候,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看着邵景易,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役所那边也不是一块铁板,你是个童生,论起体力活儿你自然是比不过人家。
可论识文断字,这就是你的优势了,适当的时候利用这个优势,和上面的人打好关系,这就是你的破局点。”
邵景易是被衙门那边点名去的,就算是不说也会有人发现不对劲,所以里正也都没刻意隐瞒,老人显然也是知道了。
毕竟谁家的读书人不是用银子和努力堆出来的,但凡能有其他办法,也不会让这样的一个文弱书生去顶这个缺。
村里不少人都在说,邵景易这副文弱样,又明显是得罪了人的样子,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老人枯瘦的手端着酒碗,才六十出头,已经满头白发,脸上也都是岁月留下的沟壑:“你爹上半辈子跟我一样是个苦命人,这下半辈子可别又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得活着回来。”
邵景易转头看了看端着碗喝闷酒的边猎户,心里也有些触动:“多谢赵爷爷教诲,晚辈谨记在心。”
临走的头一天晚上,邵景易正在清点行李,一家人都围在旁边帮着看还缺什么。
杨巧兰把手上的布鞋递给邵景易:“这几天现赶工的,做得是糙了点,你先试试看合脚不。”
“谢谢嫂子。”
邵景易也没客气,接过便坐在板凳上试了试,刚刚好能穿上。
他的棉衣的夹层里还缝了点散碎银子进去,也是杨巧兰帮的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会这些针线活,所以这几天杨巧兰也跟着忙前忙后的。
而家里的其他人也没闲着。
他包袱里光吃的就有烙饼、肉干、炒米、盐,还有一罐子酱菜,还去镇上买了两身适合干活穿的粗布短褐,斗笠蓑衣,以及一些常见的药品。
甚至还有一床被褥,这零零散散的东西光打包就得费些功夫,既要考虑到邵景易的体力,又都希望他能多带点东西走。
毕竟役所那边,只提供基本的口粮,其余什么都得自己准备,而且根据以往的去过那些人的说法,还会时常被克扣。
大家一会儿往邵景易的包袱里赛点东西,这包袱便越来越大。
邵景易赶忙阻止:“大哥,这些就够了,这些腊肉我真不能再带了,不然还没到役所,我先累倒在路上了。”
边武看了看手上拿着的东西,低头不甘心地把那包袱拿起来提了提,果然已经不轻了,最后只能作罢。
明天一大早里正那边就要点名,然后便要往县城那边去。一家人帮着把东西收拾好,已经很晚了,便各自回屋里去了。
边栗和邵景易头挨着头靠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说着悄悄话。
邵景易:“这天气还是有些冷,你记得晚上灌好汤婆子放被窝里,我用干菌子炒了点肉酱,应该能放一段时间,但也别放太久了……”
邵景易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突然见着边栗从身上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递到他面前:“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