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村的夜晚已降临,家家户户却还未入眠,都点着油灯在守岁。
边家这边,一家人吃完守岁宴,又围着炉子坐在一起闲聊。
炉子上煮的茶已经添了好几次水了,炉子旁边的折叠小桌上摆了些饴糖、果脯、煮栗子、炸年糕,还有橘子什么的小吃食。
一家人烤着火,边吃边聊,静等新一年的到来。炉灰也在炉子旁找了个好位置,趴在那儿跟骨头较着劲儿。
几人正聊到年后花椒树的栽种,以及南山坡那边的其他事务安排,突然听到金家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邵景易他们也没放在心上,那边经常都是吵吵闹闹,摔摔打打的。怔愣片刻后,大家又就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了起来。
可没多久,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夜空中响起,引得炉灰立马警觉起来,骨头都不咬了,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哭声夹杂着痛苦和哀伤,一听就是曹氏的,紧接着又传来了金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自从上次邵景易见到曹氏被打的伤情之后,她脸上的伤就没好过。
曹氏刚开始还用布巾遮挡,时间长一点村里人也看出来了,她干脆也不遮掩了,但脸上、身上经常都是旧伤叠加着新伤,根本没有好全乎的时候。
这处境,简直比当初的刘氏还要糟糕很多。
可无论金大怎么打她,她都没有出过声,这还是头一回,出现这样的情况。
听着凄厉的哭声,没有哪个正常人能不触动。
坐在最靠近门边的边武起身,把大门打开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边武正想回头问问家里人的意见,下一秒就看到金家的大门打开,一个孩子的身影从里面跑了出来。
眼看人朝着边家这边跑,边武赶忙跑到院子里,将人截住,果然是平哥儿。
边武赶忙问道:“大晚上你怎么还往外跑。”
平哥儿明显被吓到了,脸色都泛着白,这会儿嘴张了张也没将话说出口。
边家的其他人也走了出来,边栗看到平哥儿便道:“出什么事情了?”
平哥儿看到边栗,好像才找回了主心骨,带着哭腔道:“她流了好多血,祖母让我去找大夫。”
这个她显然是曹氏,平哥儿不愿意喊她娘,就只能这么称呼。
金家这么多大人,天又这么黑,让一个半大的孩子去找大夫,连火把灯笼都没拿,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能让金婆子舍得去叫大夫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情。
邵景易:“我去帮你喊大夫,你先在这等等。”
“把这个带上。”杨巧兰看情况不对,已经去灶房拿了根麻杆,浸湿了油之后在炉子上点燃了。
“我脚程快,我去。”边武抢先一步接过杨巧兰手里的火把,说完便带着这点光亮,消失在了夜色中。
边上的郭婶儿一家也听到了动静,推开门发现边家人都在院子里。
郭婶儿站在自家院子里,隔着篱笆想问问什么情况。
可话还没问出口,她就借着边家屋檐下的灯笼光亮,看到了那瘦小的身影,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平哥儿怎么也在你们家?”
杨巧兰看了看面前惊魂未定的平哥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简略道:“金大嫂好像受伤流血了,我们看平哥儿一个人去找大夫,便喊他进来了,让我家那口子替他去的。”
曹氏的哭声这会儿还断断续续的,郭婶儿显然是听到了的。
她听完事情的原委,没好气地呸了一口:“大过年的也不消停,还见血了,这金家当真是疯了不成?”
过年最忌讳见血,是不祥之兆。
边武脚程快,没多久就带着脸色不虞的孙大夫来了,要不是边武跟他说事情紧急,他是一点也不想沾染这晦气的。
只能当救人一命,替来年积福消灾了。
平哥儿见大夫来了,赶紧将人往家里带,周围有些开了条门缝观望的邻居看大夫都来了,便也出来看。
没一会儿边家院子里就聚了一堆人。
但大家都非常默契的没往金家去,一方面汉子打媳妇在村子里属于家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金家那边肯定不愿意看到邻居过去。
另一方面,也是碍于金婆子平时的做派,她都没出声,上赶子去肯定讨顿骂。
只有几个不怕事的,直接跟着大夫就进了金家,想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夜晚的温度很低,这会儿大家都冻得瑟瑟发抖,但没人离开,都想等进去帮忙的人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来以为还得再等等,杨巧兰正想把人招呼进屋子烤烤火,结果去帮忙的人又很快回来了,金家的大门也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什么情况啊?”郭婶儿赶忙问道,“伤得严重不?”
回来的汉子只摸着鼻子不说话,另一个婶子道:“金大直愣愣坐在堂屋里,衣服上都是血迹,可吓人了。
我们模糊听到里屋的孙大夫说了句,孩子保不住了,就被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