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割了!”
“我也割了!”
“我一点都不害怕!”
“我也不害怕!”
他们骄傲自己的勇敢,他们坚信这是一场充满男子汉气概的历练。
那是一篇质量非常高的科普交流帖,蓝序将它转载给别绪时却在想……
“我就想,为什么没有妈妈给女儿做这样一个视频,教女孩月经是什么、来月经会有什么感觉、怎么挑选使用卫生产品、怎么科学地面对自己的身体现象……”
为什么女孩没有一个轻薄透气舒适随身还防漏的“铁头内裤”。
为什么没有呢。
来月经的女孩难道不比需要割包|皮的男孩多得多吗。
“我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姜与回忆,“挺兴奋的。好奇嘛。傻不拉几报了两次假警还被我妈笑话心急。”
当同学小伙伴接二连三经历初潮,姜与也有了征兆,林女士给孩子上了她人生第一堂生理卫生课。当然林女士也讲不了什么,林女士自己也只有经验而非理论知识,但她至少非常认真地带姜与提前认识了这一生理现象,手把手教了姜与卫生巾该怎么用。
刚来月经的女孩们对自己的身体变化充满了好奇,期待,就像先带上红领巾先加入少先队,来月经是一件“我先长大了”的值得骄傲的幸事。
这点未来得及也没有空间膨胀的骄傲,很快地,便在男生们窃窃私语、弄脏校裤被指指点点、嘲笑、起哄、训诫、噤声中,变成了藏在书包夹层藏在袖口藏在耳语直至缄默的,羞耻。
“我们其实很好了。”卢白感叹,“好歹还没傻到觉得自己要死了。”
“我大学室友,18岁才来,她那时候就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蓝序唏嘘,“还有我高中同学,她说把卫生巾丢进家里厕所的垃圾篓是会被妈妈爸爸骂的。”
那个高中生女孩会将用过的卫生巾装进黑色塑料袋小心藏在自己的卧室,趁天不亮或夜深偷偷越出家门扔进小区垃圾桶毁尸灭迹。每个月。
那个18岁才知道月经是什么东西的女孩被刚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室友上了人生第一堂生理卫生课,室友们带她去医院检查了身体,室友们陪她买了卫生用品,她们还手把手教她该怎么用,从护垫到卫生巾到棉条到月经杯和碟,就像另一些开始在网络上教女孩们正视自己身体的陌生姐姐。
然而去皮香肠和铁头内裤的视频会被大量转载点赞收藏感谢分享,面对女孩们的月经科普帖却会被某些不安分的牛鬼蛇神举报以及诬蔑“女孩儿们不要听信那些老女人”。
对,女孩儿们不应该相信另一个女性而应该相信一个以“教学”为名向她们索要隐私部位视频的中年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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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觉得喜欢某一个性别是很正常的。”
“当然啊。”
“不正常的是因为喜欢就去筛选。”
不正的是因为没抽到男款奇趣蛋就恨就污蔑女款有毒。
“知道拼夕夕永远都差的一刀去哪了吗?”卢白讽刺,“大街上‘女款’电动车后座椅。”
“唉……”蓝序躺着,躺着,“这个厌女的世界。”
“厌女?不完全准确。”姜与摇头,片刻无言,“男人其实从小是在一种矛盾中长大的。”
糕糕喜欢公主,公主裙、公主的长发、公主的水晶鞋、公主blingbling的唇蜜。
听起来,很奇怪,很不应该,很,不男孩,对吧。
那假如告诉你他喜欢公主的原因是他觉得漂亮女生都是公主,而他喜欢漂亮女生呢。
这个喜好可就太“男人”了。
虽然女生和漂亮和裙子高跟鞋的组合看起来有些刻板,但至少他是喜欢女生的,这种喜欢和好奇是不带有恶意的。
可往往没人会问他为什么喜欢公主,人们只会大惊失色大呼小叫……
“‘你怎么能喜欢女孩儿的东西啊?!’。”姜与戏精附体,“这时候你去制止他的行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包括训斥,甚至还伴随厌恶、焦虑、惶恐。”她摊手,“小孩子不一定懂什么叫‘女孩的东西’、‘男孩的东西’,但他能感知情绪。”
他潜意识很清楚这是一条消极反馈,于是在“纠正机制”的作用下,他就会将“喜欢公主”、喜欢象征着“公主”的女性这一行为与“错误”联系在一起,形成,喜欢“女”就会带来惩罚的认知。可他内心还是喜欢的呀,他又想要、又羡慕、又害怕,然后为了消解这种会带来不安的欲望,心理防御,Reaction Formation(反向/反应生成),这种喜欢可能就会无意识地变成完全相反的,厌恶。
“但是……”
“但是这个社会的规则又是男人该喜欢女人。”
“‘男孩子怎么可以喜欢公主’,这句话本身就很诡异啊。男孩不喜欢公主喜欢什么?公主她爹么。”
于是,在幼年时“千万不许碰”和成年后“必须要得到”两条矛盾的指令下,男人对女人最终会呈现出三种扭曲的心态。
第一种,“圣妓二分”的物化。
为了平衡这一矛盾,有些男人会将内心对女性的投射分裂成“爱”与“恨”的两份。代表“圣女”的母亲、妻子,是他们视为“安全”与“褒奖”的“好女人”。代表“妓女”的性感的、诱惑的、充满“女人符号”的女性,则是可以随意倾泻欲望、释放恨意的“坏女人”。就像曾经被大人贬低的那条公主裙。
第二种,英雄救“风尘”。
“我没有不爱你啊,我只是希望你能改掉那些坏毛病,我都是为你好”。这类男人会抱着“拯救者”的心态接近女性与女性|交往,企图将内心的厌恶合理化。你不要化妆因为你素颜最美、你不要穿吊带因为会着凉、不能露腰、不能纹身、不能去酒吧、不能有异性朋友……去除“不对”的特质,将伴侣从那个代表“错误”与“堕落”的典型女人符号,改造成“安全的”,他敢,或者说他被允许喜欢的样子。他才能安心让自己喜欢女人。
第三种,既渴又恨。
当内心无法通过前两种形式达成自洽时,便只能陷入无尽的内耗。他对那条公主裙的强烈欲望从来都在,但他一想起就会被电击,他很难过,转身却看见她正穿着那条公主裙,他羡慕,然后羡慕逐渐演变成忌恨,忌恨随之恼羞成怒。他恨社会对他不公对她宽容,于是他开始疯狂贬低,只要踩进泥里只要相信那条裙子是烂的他就不会羡慕忌恨得不到。可暴怒的蓝色外焰始终包裹着屈辱的红色内芯,因为内心深处,他还是想要。
他想要他就是想要他四处寻找四处寻找,找到条红色裙子半桶油都不要。免费的?贱不贱?可来都来了,不要白不要。当欲望终于冲出轨道,晃过神他嗤笑,果然大家说的没错裙子就是谁都让穿的贱货,他嘲着嘲着开始恨,恨裙子,恨再一次向错误欲望妥协的廉价的自己。
…………
“没想到吧?”看着蓝序不知道第几次龟裂的脸,姜与笑,“女人总问为什么不爱,结果,嘿,人家根本就是纯恨。”
男人对女人,当男人只用符号化的女人角色来看待女性,即便没有恨没有厌,也不会存在平等的健康的真正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