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段野莫名,“文物文献,不算证据吗?”
姜与耸肩,“这是学术报道原话。”
文章中提到某顶尖高校知名男教授认为,“母系社会的概念是受西方理论影响,实际人类的发展并没有经历过母系社会而是由原始社会直接过渡到了父系社会。母系社会存在的学说在中国知识界具有很重要的地位是不合理的,中国学术界应该好好反省,接受人类社会并没有经历母系社会的事实。”
“所以,”姜与郑重点头,“他说的没错,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能妄下定论。”②
“……”别人不好说面前这位绝对是阴阳圆满的大师。
“母系社会既然稳定和谐,后来是怎么转变成父系的?”初中历史关于这一部分段野忘得差不多了。
“因为,男人的勇敢智慧强大是社会最需要的品质啊!”面对段野的无语姜与表示无辜,“干吗,搜索引擎上几乎每一条都这么说的啊,父系是人类发展的伟大变迁,是必经之路!”
“……”
“很多原因,”姜与恢复正经,“大部分研究认为主要是人口扩张生产方式转型,采集到农业种植和畜牧。就原本母狮们去打猎变成公狮子也要犁地,男性在生产环节参与度增加力量占优势,带来更多价值,自然地位提高。”
“上班以后社会存在感更强了。”
“还有就是生产工具的变化,有人提出这也可能是权力转向的,一种因素?”
“工具?”
“嗯。人类自诩比动物高级一个是脑子有思想,还有就是对立拇指,可以掌握使用各种工具。工具嘛,有些人用火药放烟花有些人拿来炸难民营,机器人可以拿来转手绢也可以穿制服上战场。弓箭与马。所以……当然这也只是一种主观猜测。”③
“……”
“顺应生产需求而转变确实合理,加速社会发展也称得上伟大。”孩童笑闹声填补姜与的一息无言,“之前不是讲到三易吗。”
“嗯?嗯。”
“夏《连山》殷《归藏》周《周易》。这里涉及到一个很关键的时间节点。”段野看她从自己这边取走一粒黑子,“《连山》《归藏》被认为是母系社会到最迟不晚于尧舜禹时期的产物,这一时期的阴阳观主张平等和合。”
阴阳相交则生,不交则死,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因此一阴一阳之谓道。《归藏》以坤卦为首,坤象征地和阴,地载万物,阴滋养万物,万物由地生,死后归于地,生命围绕依托于地而循环,坤起坤止是谓归藏。坤是包容、博爱、广生,强调顺应自然顺应性命之理,循环而生生不息。这是《归藏》对地母崇拜和对自然敬畏的一种体现。
段野:果然神神叨叨的,幸好下午他检索学习了一下阴阳八卦。
“殷商已经是父系社会但仍延续着《归藏》的阴阳观和地母崇拜,所以那时候两性关系还算是平等。”姜与开始将黑子在棋盘上一一归位,“然后到了西周,父系开始向父权过渡,首先就是《周易》将坤乾改成了乾坤,以象征男性的乾卦为首,乾坤在卦位上成了对卦,阴阳不再是依托关系而是以阳为主导阴顺承阳。
“同样是这个时期,商末到周,关于‘女’的文字信息记录大量减少,关于‘父’的使用频率开始上升。具体比例不记得了,但这就是尊卑两极分化的开始。
“哦,《连山》《归藏》已经失传了,在汉代后下落不明,可能是被吸收作经或者亡佚。嗯,汉代。”
最后一粒黑子落定,棋盘归位,至此,阴阳和合观完成了从阴阳共尊到崇阳抑阴的转变。
广场游乐区的旋转椅终于吱呀停止,小女孩和来接她的中年妇女同伙伴作别后离去。
“妈妈我能再玩儿一会儿这个吗?”学龄前模样的男孩指着一旁的弹簧小马问。
“可以呀。”女人欣然答应,“我们还可以玩儿,五分钟。”
男孩骑上小马,乖巧又惬意,“妈妈。”
“嗯?”
“刚才那个阿姨不是洛洛妈妈,洛洛妈妈是长头发的,那个阿姨是短头发的。”
“是的,你记得可真清楚,洛洛妈妈是长头发,刚才那个短头发阿姨是洛洛家新来的保姆阿姨,蛋蛋今天是第一次见这个阿姨对不对?”
“对。”男孩认真点头又疑惑,“妈妈?保姆是啥?”
“保姆就是,照顾小宝宝,或者帮家里打扫卫生做饭的一种,人,工作。”
“保姆就是妈妈。”男孩奶声奶气但十分诚恳。
女人气笑,“妈妈不是保姆。你爸在家也做饭干活儿呢你怎么不说你爸是保姆?”
“爸不是!爸,爸爸,不是保姆!”男孩尚不能用语言清楚表达他的激动。
“爸爸不是保姆爸爸是什么?”
“爸爸是保公,不是保母!”
“啊对对对,这个公母也没错。”女人笑出声,“好了五分钟到了,我们先去南门儿取了快递再回家。”
男孩听话地从小马上下来,“我走南门。”
女人牵起男孩的手,“嗯,咱们都走南门。”
“蛋走南门,妈妈不走南门。”
“妈妈为什么不走南门啊?”
“因为妈妈要走,女门。”
“你觉得男门是男生走的,妈妈是女生所以应该走女门对不对?”
“嗯。”
“可是这个南和男生的男不一样呢,这个是东南西北的南。”
“不是。”
“你觉得就是男生的男门吗?”
“嗯。”
“好吧……可是咱们小区没有女门呀怎么办。”
“有。”
“那可能,女门还没建好呢,我们今天只能走南门儿。”
“女门啥时候建好?”
“这个,妈妈也不知道。”
…………
母子二人渐远,石桌旁的两人收回视线。
“是还没被阉割的小孩欸。”段野说。
“人生下来都是人。”姜与回。
“希望他能一直做一个满分的人。”
“你认为他希望自己不被阉割吗?”
你猜,当他知道了这个社会的规则,他会不会拾起弯刀刺向自己,在保母的刻板和男门的特权中缄默。
【乾坤颠倒】
“我有时候会想,人的欲望真的是与生俱来的吗。不是从一个人出生开始,而是人类诞生的最初。”
人类的贪和惰真的从一开始就存在了吗?
姜与看着棋盘,段野看着她,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是问为什么母系氏族能做到共产共繁荣吗?”姜与抬头。
“嗯。”
“我觉得,嗯,以下见解均为个人主观推测,思路仅供参考。”
段野无奈,“我们只是在聊天欸你一定要这么严谨吗?”
“严谨不好吗。人接触新东西很多时候第一反应都是用已有的知识去进行纠错而不是思考。”
段野拉链闭嘴。
“别关评论啊,我阐述我的观点,你表达你的想法这才是讨论,互相捂嘴能干吗?”
“嗯,你说,我继续捧哏。”
姜与白他一眼然后解释,“因为血缘纽带,氏族利益是共同的,并不存在冲突。因为大家都是妈妈的孩子。”
男孩成年出去婚配叫“离孙”,繁育后回到母族叫“归孙”,也有一辈子都在外面的,但死后仍要回归母族。男性是阳,阳是变动,他们可能远飞天外,但他们仍有根。
在《归藏》八卦里,坤生乾,乾演变为坤。所以有研究认为坤是母亲,乾是孩子,或者说是女儿。母亲传承给女儿是延续地与根,只生男儿断根是因为,坤乾的生命循环被打断,母亲没了地没了根断了,地死则万物亡,就什么都没了。坤承乾,地载天,母亲对孩子,对女儿男儿,都是承载与托举,他们的生命息息相关。
“落叶归根。这个地其实就是精神母亲。”段野道,“按理说父系与地母精神并不矛盾。”
“对。因为生产方式转型,假如男性作用突出,尊阳是符合现实情况的,完全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父权在尊阳的同时还决定去抑阴。
好东西谁都想拥有啊。既然你告诉大家天是尊地是卑,那所有人都会争着想上天,地上卑微的根就变成了谁都不愿正视、瞧不起、企图摆脱的东西。
争阳。为了证明自己是尊贵的阳,就要强调阳和刚,就要与阴与地与母切割。
胸怀大志,壮志凌云,志存高远。大志的方向是凌霄是青云是千里是宏图。
-- “丈夫盖世英雄气,肯学世间儿女愁”④
脚踏实地的,那是窝囊,儿女情长的,那是没出息。
女儿家家、娘们唧唧、妇人之见、妇人之仁。
断情、断仁、断爱。
断根。
先断了与精神母亲羁绊的根。
造根。
再崇拜一个有实却虚无的根。
父权让男人心甘情愿自我精神阉割。
“所有生命的目的,一个是存活一个是繁衍。”姜与说,“就比如林小熊已经是非常有个性的狗了,他能在饮食上自我控制,昨天吃多了明天就空一顿,但在繁衍这件事上,一切东西都得靠后。真的,他发情时候那样子,完全被激素欲望控制,吃的喝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了不管不顾。”
“……”
段野知道她在说狗,段野觉得她在影射自己,段野心虚低头搓了搓鼻子。
“人是一样的。刻在基因里想要把自己的生物信息传递下去的本能。所以母系父系的区别就在这了。单看性染色体,母系虽然尊女,但女孩男孩都传承母亲的X。可是父系的Y,每一胎都有50%的概率会传递失败。”
“但是原来又没有染色体遗传的概念。”
“一样的呀。”姜与后仰视野扩大,“这就回到了前面说的,父权分割阴阳的动机。”
“嗯。”
“因为男人不能生孩子。”
“ ……”
“我知道你想说生孩子需要两个人,”看着段野自我怀疑的沉默姜与笑,“但你也明白男女在生育上面功能是有区别的吧。”
段野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了。”她双腿交换相叠,“接下来也是我自己的思考。”
“嗯。”
“首先,繁衍是基因本能且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
“嗯。”
“其次,人类是社会终极生产资料。”
“嗯……人口是资源。”
“对于女性而言,只要她生,她的基因就能延续,就是有效繁衍。理论上只要有一个男性,所有女性都能完成繁衍,所以在繁衍层面上女性之间的利益是不冲突的。
“从这个角度分析就能解释为什么母系社会有机会达成共同繁荣,因为氏族内,大家都有共同的母亲,血缘绑定是确凿的,只要有一个女孩,族群就能生生不息。
“至于男孩,虽然不能传承血脉,但他也是妈妈的孩子,是家人,是能为族群提供劳动力的人口资源。这也是地母包容博爱的体现。
“父系用男性来传承却复刻不了母系的规则因为男性繁衍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求偶打架,亿万精子竞赛,弱肉强食,强者的基因才有机会传承,甚至得到交|配权也无法保证生出来的孩子就是自己的。雄性繁衍相对被动一不小心就会被淘汰。
“所以男人才最恐惧被绿,认为最恶毒的攻击是‘一辈子都没人要’。你是男人,你肯定比我更了解。”
“……”
不像女性可以扶持共生,男性之间是天然的竞争关系。公狗圈地盘,极强的领地意识。雄狮打赢了,第一时间是把狮群里前夫狮的孩子们弄死尤其是雄性,或者驱逐,排除异己。
“因为农业发展,土地变得尤为重要,男人开始分割土地资源,私有制诞生。以男人为核心的大小家庭,圈地为营,各自为政。
“生存的问题解决了,另一个要争抢的是繁殖权力。那怎么确保自己能生且生出来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另一个被私有化的资源,是女性。
“女性本身可以劳动生产,更可以不断生产生产资料。
“你知道比买卖牛马更早的是什么吗。是买卖人口。”
人驯化狼的时候,是互相选择,狼群能从与人类的共同协作中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但也有人认为狼并不会主动屈服,所以有可能是人类选择了更温顺、体型较小的狼,与之建立联系后通过杀死成年狼留下狼崽,控制繁殖和外貌从而变成了后来的狗。
“所以婚姻制,起初并不是爱情的产物。至少不全是。更多的是资源的交换和分享,或者……”
奴役。
驯化女性为自己的繁衍所用,这是女性地位陷落的转折。
“因为父亲永远存在血缘顾虑,于是在男孩传承的父权社会,既不是男孩又无法保证是自己亲生的女孩,就很容易被舍弃掉,或者,被用来换取资源。”
物化女性作为资源置换,这是女性的彻底失权。
都知道卵细胞在一个女孩还是胚胎时便已形成,卵子在女孩肚子里,女孩在妈妈肚子里,她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条血脉供养,可呱呱坠地后却被分裂成了三个不同姓氏的外人,外婆、外嫁女、外孙。
“女性从共同繁荣的整体,被割裂,分别依附存活于某个男人的家里。”
母系完全依靠血缘传承,父系无法确保血缘就只能用姓作为绑定,这是他们对随父姓的执念所在,也是为什么至今家族内部仍普遍不能维持母系氏族的和平。因为父权家族要长存就要不断引入血缘不同的女性来为家族孕育后代。这时候女性间利益就产生冲突了,她们需要通过各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从而获得立足之地和生存保证。她们不得不开始,雌竞。
相比母系氏族血缘姓氏稳定统一,父权家庭则无可避免得逐渐趋于混乱。男人之间的矛盾,女人之间的矛盾,权力位分的矛盾,本家人与外姓人的矛盾。家庭争斗,狗血。
“其实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卵子就像大地和坤卦,厚重、恒定、有序、包容。精子则每90天就要更新一次,成熟高活性状态的时间更短,而且跟随生活习惯一直在变化,每一批的质量都不一样。就像阳是生发变动,大量的精细胞不断新陈代谢,一直冲刺、竞争,变化。就算跑得最快,最终仍要接受卵子的筛选考核。”
因为大自然的设置,男性潜意识永远要为基因传递而殚精竭虑。
“‘Men can’t believe that women are single by choice,because men AREN'T single by choice’。(男人无法相信女人是主动选择单身,因为男人自己并非出于自愿保持单身)”段野淡淡抛出一句。
姜与意外,“你听过这个啊。”
段野点头,“我之前是不认同的,我觉得人都有思想当然谁都能选择。不过这么看来,在大自然的规则里男性确实是被动选择。”
“不不不,”姜与鲜少反驳他的观点,“人是大自然里的一个bug。就是因为人有思想,父权不就扭转了自然规则吗,让卵子们争抢一个蝌蚪。”
段野表情一言难尽。
“父权真的有为了化被动为主动使用很多战略欸。”姜与态度模糊辨不出是钦佩还是挖苦,“就比如,产翁制。你可以去了解一下。”
对于生命而言,孕育繁衍是很神圣的一环。
而对于神圣的东西,人往往会表现出崇敬或,恐惧。
他们曾企图拥有,
可那是他们唯一不能乾坤挪移占为己用的功劳,
如同无法将其性转的女娲。
于是他们惶恐,
恐惧失权恐惧回归被动。
他们只能让她变得暗淡,不言,不语,不争,没有魂魄。
他们弱化她的神性。
包括,
禁锢。
回避。
羞辱。
男人啊,
对从自己身体出来的东西特别骄傲,
对女性的却格外惶恐。
他们真的好怕。
怕除了自己一切进去那里的东西。
怕除了自己的孩子一切从那里出来的东西。
一根卫生棉条就能破了女孩的贞节。
一滩周期性的血液全是避讳。
唯有因他们而撕裂滴落的红色才能叫恐惧化为心安的狂热。
他们甚至不敢面对自己也是从那里进去从那里出来的事实。
假如人出生便拥有意志。
有些人,
说不定回头看他妈一眼都得说一句,
报一丝,误入女频。
【将权】
“按照雄竞这个底层逻辑,男性主导的社会必然走向父权,父系只能算是母系到父权的过渡。换句话说,从发展的角度,父权是必然结果,吗?”
姜与不置可否,“必不必然不知道,但世界上绝大部分地域确实都默契地迈入了父权。站在当下看,母系稳定但平稳效率就会低,竞争推动发展,这一点无可厚非。但要说母系造成食不果腹,父系或父权制能提高生产力,”她摇头,“我不认同。”
公鸡打鸣和太阳升起同时发生不能认定公鸡打鸣导致了太阳升起。高楼也不是凌空而建。
这是很典型的错误归因谬误。
生产力三要素: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
本质上,随着人类社会发展生产力提高是肯定的。首先,劳动资料也就是种植技术和工具革新、劳动对象即高产农作物发现与引进、继而促使劳动者增加。简言之,技术发展吃上饱饭人口增长,生产力提高。在不进行性别干预的情况下,男性劳动力占比对应性别比例,也就是一半。
“所以前面说的母系转变为父权是由于生产方式改变男性力量占优势这一点我也是存疑的。”姜与说,“最初男女体型其实并没有过大差异,这个有据可考,包括我们父母那个年代,妇女也不是干瘪枯瘦的,但凡瘦一点人都要说她没福气了。毕竟胎盘哺乳动物雌性过小很容易难产的(这里的难产指没有医学介入的完全自然分娩)。所以你看现在营养充足的情况下,很多女孩子都长得人高马大。”
这一点段野深有体会,不仅是身高,还有力量。谈及此人们总会提到雄性睾酮素带来的绝对力量,是,激素影响是至关重要,但做实验还讲究控制变量呢,一个1米8女性,一个1米6男人,一个长期健身运动甚至进行格斗训练的女性,一个抽烟喝酒熬夜外卖都懒得下楼去拿的男人,谈什么绝对压制?能做六个引体向上就能对抗张伟丽?成年男子有自信打赢北极熊?
?
也别说控制变量,就段野和姜与,身高差体型差。第一次跟着姜与一起练腿,虽然他长期健身,虽然他知道相较男性女性天然练腿圣体,他信心满满坐上姜与用过的髋外展器械然后,不动。纹丝不动!而那还只是姜与的热身重量。后来跟着姜与一起练拳,第一次被揍,虽然他知道姜与不会用全力,虽然他相信自己的核心实力,但结实挨上那一拳,段野表面看似镇定说着没事没事其实大脑一瞬间空白内心疯狂卧槽卧槽草草草……
段野收回飘得有点远的思维,“那么父权制改变的其实是生产关系。”
生产关系三要素:生产资料归属、人们在生产劳动中的地位和相互关系、产品的分配方式。
父权制的本质是,一小部分人将生产资料私有,譬如土地资源等等,通过剥削压榨其他劳动力,霸占劳动成果并进行分配。土地主与工奴。这是父权的“权”字所在。
权力。
雄性弱肉强食的生存矛盾注定导致分配不均。圈地的时候,有人圈得大有人圈得小;有人圈成了“国”,有人靠分封,有人是流民;有人住千亩城堡庄园,有人享有两平米棺材房使用权,更有人只能以天为盖以地为舆。
掌握更多资源的一少部分人掌握权力,掌握权力的人制定规则,而规则的目的是为了稳固权力,权力保护那一少部分人拥有的资源只多不减。
“阶级。”姜与点头,“父权制的游戏规则是,一出弃车保帅的阶级权谋。”
段野愣怔,那晚被姜与摆弄过的象棋棋盘乍然浮于脑海。
卒、炮、马、车、象、士、将。
象棋本就是男人创造的游戏。排兵布阵,各司其职。权力。规则。
阶级。
姜与盯着他的眼睛宛若蓄势待发的猎豹,“你觉得红是女黑是男吗?”
“哈?”相依共存的母系氏族,阶级地位分明的父权制度。段野的豁然开朗再度疑云满腹,“不……是吗?”
“来,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姜与笑容诡谲,“你会下象棋吗?”
段野看她取了ipad找出一张棋盘图片,“我只知道基本规则。”
“没关系我也只会基本的。”她眼里藏着亢奋的光,仿若所有铺垫蛰伏只待此刻。
来了!逻辑怪又要吃人了!可段野只有一个念头,洗干净脖子任她啃食。
“象棋是一个封建政权的具象,有礼制有规则,强调阶级秩序。”
“嗯。”
“象棋的核心目的是保帅,将帅在,政权在,秩序可重建。”
“是的。”
“假如。”姜与放大图片只留黑方的一半棋盘,“假如所有人都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
段野点头,“嗯,初始位置。”(阶层不可跨越)
“假如维持原有行进规则。”
“嗯,所有行走规则不变。”(龙凤生龙凤,老鼠世世代代只准打洞)
“在这个前提下假如,有且只有一个黑子,谋反。你觉得谁能做到反杀老将?”
!
“……”被这个设想冲击段野张着嘴好半天才理清思路,“首先,士走斜象走‘田’,这两个肯定不行。”
“嗯哼。”
“卒子,不能后退所以也不行。”
姜与笑,“他都要反了前进方向肯定冲着自家老巢啊。”
“哦哦对吼。那假如他前后左右都能走,也不行吧,一步一格太慢了,分分钟谁都能给他按回去。”
“小卒子,任人宰割。”
“接下来就是炮。炮吃子需要搭炮架,只要不给他搭架子,没有机会。”
“炮炮out。”
“马的话,马走‘日’。“段野盯着棋盘仔细琢磨,“蹩脚马只能走这两边,理论上……这样可以欸,一、二、……五步。”
“上士,两个士把九宫格中点和一个角占住就能完全防御了。”
“啊对忘了其他子也在走。”但他仍持怀疑,“没有其他路线了吗?”
“马因为规则受限,行进比较迂回,所以总能及时布置防御。”
“那只剩下车了。一路杀过去,先干掉马,象士逃跑只会加快将被吃,炮要在三步内和别人打配合,不行,卒子按照规则根本没用。所以……”
“车也不行。”姜与打断他,“同样士占据(5,9)就能防御。”
“哦……对。”
“而且虽然反子先行占据主动,但来到九宫格内局势就会反转,将子杀掉车轻而易举。”
“刚刚的马真的没有其他路线可行吗?”段野并没放弃。
姜与笑,“你可以让AI帮你算一下。”
段野带着一点希冀输入指令,然后面对算法实锤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条件下没有谁能反杀将。”
“Okay,那我们再来放宽一点条件。”姜与的笑意仿佛欣赏自己精心打磨好的刀刃的汉尼拔,“在原有条件下,现在允许两个反棋同时移动,但防御方仍是一步一子。”
“就是说,”段野精神高度集中,“假如炮反,两个炮可以同时走也可以单独走,比如这样?”
“对。”
规则升级段野一双眼睛算不过来只能寻求援助,“你得跟我一起试一下。”
于是,电子棋局开始,二人同执黑子,为了寻找同一个答案,博弈。
秒针,分针,时针。
时间在沉寂的房内齿轮旋转。
不行。
不行。
不行。
不行。
仍是不行。
攻防进退,当然也借助算法验证,最终,面对散乱的棋盘段野得出答案:
“在这个条件下,只有车可能成功反杀将。”
姜与丢掉ipad,仰躺进沙发,形容恣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相同的棋子都要被分隔开。为什么这么厉害的车,要被放在棋盘的两端。”
段野没想过。
“象棋游戏不能黑吃黑。但就算有叛变在规则约束下也能保证将棋不被吃。”
象士是高层心腹,中层的炮轻易点不了,边缘的马给他设置障碍就行,至于底层的卒,人多变数多,但也实在太弱。
“父权的规则让阶级间相互制衡,除非各阶层联合大家揭竿而起,”她笑,“无产阶级革命。所以只要确保所有人都乖乖地安分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将的权益,父权的阶级架构,永远是稳固的。”
“但,”她复而上身前倾,直视段野的瞳仁,“这个规则里唯一的变数是车。车在象棋里是强子,行进几乎没有限制,也是唯一一己之力就可能威胁到将的棋子。当然前提条件是,两个车要配合协作。”
段野蹙着眉,“所以你说的弃车保帅,在父权制里是这个意思……”
“一个政权的稳固需要有共同的利益,父权制的各阶层间存在利益矛盾和冲突,尤其是底层与上层。想要稳定,只能牺牲,或者说献祭一个群体,哪怕是强有力的群体,用它将各阶级进行利益捆绑。其实就是矛盾转嫁。忽略分地这个内部矛盾团结起来才能解决一致的繁衍矛盾。把车赶下棋盘,父权的游戏才能稳定。”
“弃掉的车……”段野感到鸡皮疙瘩爬满脊背。
是女性。
父权制本质是阶级划分,一小部分人为了确保将位制定了严格的权力制度,上层因为利益共通很容易抱团,但底层被压榨久了总会不安分,制衡这种不安分阳性变数就要用稳定的阴。
男人总是在竞争,地位、家世 、背景、工作、职务、薪水、车房表、烟酒、肌肉、力量、身高……可当他们谈论起女人,就会立马统一战线,一同调侃、意淫、嘲笑、怒骂。这时候,所有阶层的男人就默契地抱团成了一个紧密的利益新群体。正如同男生宿舍总在谈女人,而女生宿舍却鲜少谈及男人。女性是男人友谊的粘合剂,是父权制度的奠基石,阳之所以高贵因为他踩在阴的尸体上精神上尊严上。
千年。
她们为这个游戏兜底了几千年。
“这就回到最开始提到的,没有单纯的男女问题,只有阶级问题。”姜与说,“父权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巧妙地将性别矛盾从这里面摘除了,让人觉得性别矛盾是天生而不是人为。”
酒窝人会压迫无酒窝人吗?双眼皮人和单眼皮人之间存在不平等吗?不。除非哪天酒窝人为了利益说自己更高贵更厉害。就像白人剥削黑奴,列强侵略中国。
“父权不是男权,从来都不是。”
关于女性的身份称呼,姐、妹、妈、娘、奶、姥、姨、姑、婆,都跟“女”有关。而男性身份的称呼,父、爹、爷、伯、叔、兄、弟、侄,其实都是辈分位分。唯一带“男”的舅、甥,也是妈妈家那边的。
“不过也有说法母系里并没有这些论资排辈,只有母和子,所以后来这些姨姑什么的也是父权产物。这些被加上女字旁的文字也都是被用于区分女性与自然人的第二性符号。”
父权是上位者的权力,只是恰好,或者说规则设定好的,处在上位的都是男人。
君纲、父纲、夫纲,君臣、父子、夫妻。
她笑,“还有婆媳。”
婆媳间的矛盾并不是女性间的矛盾。一个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男儿是她价值的体现是立足之本她怎舍得也不能苛待,唯有等媳妇熬成婆,压抑半辈子的她才终于能行使上位者的权力。而这微末的权力也源自她的丈夫她的男儿,她仰仗于他们赋予她身份,她却只能用这身份去压迫另一个无人在意的女人。婆婆也是丈夫,她是夫家权力的女性化延伸,是精神男人。
“父权制在全世界有各种不同的呈现模式,大概跟历史长度有关,作为仅存的古文明,国服的父权制度就发展得非常完善,高阶。基本上达到了男男平等的思想共识,大家都坚信自家男儿是天龙人,不管九子夺嫡还是夺亚迪。”
父权不是男权,可那些被剥削压榨的卒子却是父权最坚实的拥趸。因为父权从小就告诉他们,你是男孩儿啊,这个位置只有你能继承,所有东西都会是你的,所有资源都该为你铺路,所有人都会让着你捧着你追着你,你光屁股蛋子站在沙滩上两腿一叉一泡童子尿就能征服大洋。他们说这是可爱,男孩子就该不拘小节大马金刀,哪怕那尿滋上了别人家刚晒的棉被角。
父权画的大饼让他们自命不凡,可出了社会才发现世界之广阔营生有多么艰难。
家里用三个姐姐的彩礼钱给他盖的房连人家一个厕所都买不起;两个衣着光鲜的姑娘一杯奶茶就顶自己两顿饭钱;还有那些个猫啊狗啊,过得比自己还滋润。社会资源用在这些娘们儿畜生身上简直就是糟蹋!
路边停了辆流动献血车,他瞥一眼低头继续刷短视频,然后在医生成功抢救羊水栓塞产妇的新闻下义愤填膺:“这不是浪费我们捐的血吗?!”唾!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救了也是白救真搞不懂国家放着该帮的人不帮尽浪费资源在这些赔钱货身上。
说到孩子,他翻身搂上身边女人,幸亏他讨了个婆娘,要不然像老孙头50了还是光棍儿一个,买不起房盖不了楼就娶不到媳妇,没媳妇就没儿子,没儿子他的姓名就进不了宗祠这辈子就完了!不怪老孙头压力大啊人都疯癫了。
女人身上有些热他又翻个个儿结果一屁股坐在了瓷砖地上,他看着出租屋狭窄的床和床上卷成人形的棉被心头郁火更旺。他记恨上了梦里的女人,妈了个巴子的臭娘们儿,他嘴里骂骂咧咧着爬上床心想,回头还是赶紧给四姐找个婆家,老郭买那疯子三年给他家生了俩胖小子,再不成,学隔壁二锤子家,收留一个也行……
越是没有阳越渴望阳,越害怕被贴上阴的标签,越是恐惧面对自身的脆弱和不足。他们需要极度的阴来衬托自己的阳,靠着向下对比出来的伟岸形象自我麻痹,麻痹内里阳刚匮乏的事实。一碰就碎。他们向往权力渴望权力,父权画的大饼告诉他顺从这个游戏,学懂权谋就能跻身上流,于是他拼命仰着脖子将自己包装成“将”企图融入九宫格圈子。可到头来呢,那张饼落到自己手里只剩些渣儿,爹给他承诺的荣耀根本成不了真。于是他开始迷茫彷徨郁郁不得志,愁苦伯乐没有眼,哀怨世界辜负了他的理想。他开始愤怒,可他从未想过脱离、打破这个游戏,从未想过向剥削者讨要公平。他用小猫小狗发泄他的不甘,将拳头与菜刀挥舞向他的妻子。他发泄了,气顺了,又有自信了。他觉得这个游戏,还是挺好的。
--“女人是一事无成男人在世上迫切想获得的最小征服单位。”
父权用女性作为小恩小惠来麻痹底层劳动者,让他们服从这个游戏规则,从而稳固将的权力。而后者享受这样的恩惠因为这是他们成为上位者唯一的机会。
父权同样给予女性小恩小惠,让她们乖顺地待在底层托举她的男人。官官相护容易,而老百姓一张三万块的支票甚至月薪一千八的工作轻而易举就能让他们动摇。小的恩惠看似放权实则拿捏,集体权益被瓦解成个人利益。于是他们就像一盘散沙,被分裂了再难聚紧。
“父权是上位者的游戏,再底层的卒也有一个女人在他之下,这样所有男人就都拥有了权力,男人实现了他们的‘公平’。”姜与勾唇,“换一个宏大的解释,这就是结构性压迫。”
经济下行社会动荡的时候,上层阶级自然不愿意损失自身利益,于是压迫层层向下,思想保守,女性的裙摆一长再长,还被要求闭嘴听话。而日子好的时候思想似乎也跟着宽阔些,女性的裙子短了妆容花俏了生活自由了。可这是地位上升吗?不,这是手头宽松了的上位者在大度施舍。
“所以越是底层的男人越害怕女性觉醒。”段野说。
因为一旦男女的金字塔齐平,他们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底层。
“顶层男人也不愿女性觉醒。”姜与说。
因为一旦男女的金字塔齐平,游戏洗牌,规则重建,“将”将不再拥有绝对主导权。
“本来分散竞争的雄性,把车子研磨分食,然后稳定了整盘棋局。”段野总结,“弃车保帅。”
制造出一种雌竞的假象,比如打分评判、比如玩“她们之中更愿意选谁接吻”的真心话游戏、比如告诉女孩们“防火防盗防闺蜜”。挑拨,离间。因为女性互相矛盾越大,越散,男性就能更凝聚,男男相护棋局才稳定。父权制本身就是最强Pick Up Artist。PUA男性,PUA女性。⑤
“车虽然下了棋盘却并没有离开游戏,”姜与说,“她们只是在这个游戏里不配拥有姓名。”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戴有终也。”
这是儒家对《周易》有关坤卦核心思想的扩展阐释。 “阴”被定义为从属地位者如臣子、妻子,即便他们具备才能与美德,也该隐藏自己的锋芒、含蓄内敛辅佐上位者行事,不能将功劳据为己有。
大地滋养万物但归功于天是大地的法则,妻子扶持丈夫维护家庭和睦不争主导是妻子的本分,臣子效忠于君主而功成不居是臣子的职责。大地虽然成就万物却必须以天的名义完成使命,万物方才善终。
沉默、隐忍、奉献、谦卑,这是下位者的生存智慧。有功但不可居功,消极退让,“成全大局”,这是下位者该有的美德。三纲五常,主从关系不可僭越,为了维护社会秩序稳定,下位者最需安守本分。
车作为强子弃之可惜,于是他们将她的功劳换上自己的名字,将她的成就改写成他们的故事。他们害怕她强大,于是将她分裂成散沙,瓜分,他们人人都有,宛若她是战利品。他们还给她泼脏水、编谣传、话不堪,她被污名,被踩在泥里,被分食血肉。
好的精华全部挪走,坏的糟粕全都署上她的姓名。
--“奻、姦、妖、婊、嫖、姘、娼、妓、奴。
耍、婪、佞、妄、娱、奸、妨、嫉、妒。”??
掌握政权先把握舆论。
掌握主导权才能掌握定义权。
“产翁制,何其荒唐。”
女冠男戴男锅女背,还少吗?在信息透明传播迅速的现在他们仍敢断章取义春秋笔法,堂而皇之。
那这几千年来呢?
还有多少脏水洗不净,还有多少功绩被抹消?
“女人,男人,所有人。都被父权规训得太好了。”
女人生下来就被拴着,低眉顺眼妥帖贤惠,为了托举丈夫为了传宗接代,奉献牺牲自己。她懂得自我贬低,会自我怀疑,甘愿放弃力量,哪怕没有了禁锢的铁链,她仍是那头不敢走出去的大象。
男人生下来就被捧杀,架着膀子藏起害怕,为了权财地位为了传宗接代,榨干自己的利用价值却是在为一小部分人当牛做马。饼是虚幻的,他却乐此不疲,哪怕告诉他可以哭泣,他也只会嘲笑你缺乏格局。
【Ken】
“捧杀比打压更可怕。”
糖衣炮弹。捧得高高的然后撒手不管。失去学习的动力因为没必要,放弃思考的能力因为没必要。于是“至死是少年”,连迷茫都不知道迷茫些什么。
Ken到最后似乎都没能觉醒真正的自我,因为他觉得现状就很好。改变?好像没必要啊。规则的“受益者”最希望规则下的权威是绝对真理,他们坚定拥护权威,极力反驳那些质疑权威的声音,因为一旦权威被动摇,他们就不得不开始重新学习、思考、进步、竞争。
一个“父”字就让他们以为“权”也属于自己,只要生来带把儿就谁都能当“爹”。
多天真呀。
“除了乾坤天地阴阳还有什么,鬼神。我们的文化对死亡鬼怪那么恐惧。”
因为天上是神地下是鬼,男是神女是鬼。
“艺术创作中鬼的形象多半也是女鬼母鬼。”
怨气重成厉鬼,各鬼有各鬼伤人的办法,敬神畏鬼,畏的什么?
不做亏心事,怕的什么鬼?
“一切都是权力手段。政治。主语一换就知道把男女问题说成性别问题有多荒唐。”
“我不喜欢打游戏。因为我不想学习各种各样繁杂的规则。太无趣。”
“我也厌烦政治。”
还有历史、文学、哲学、司法、科学……
“历史吗?”
那是他们写的历史、文学、哲学、司法、科学……
一部分人的历史只是那一部分人的历史。一部分人的言论永远带有立场和偏颇。
“他们说的大道理仔细推敲总是逻辑矛盾的。”
小时候你是女的你不能传宗接代。
长大后你是女的你必须传宗接代。
不想让女人接触性时,性就是肮脏、羞耻、恶心、下流,一碰就毁了。
想让女人为性服务时,性就是灵丹妙药,治痛经、治痘痘、调理肌肤、平和情绪,一切不顺遂都是因为没有性。
谈恋爱时不做你就是封建,谈婚论嫁时不“洁”你就是烂货。
未婚生子天崩地裂;结婚生子最好像猪一样一个接一个往外下。
女人不必聪明,女人应该聪明。所以女人的聪明是不要太聪明。哦,女人的聪明是对他们的错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对真相的《钝感力》。
女人无需有才华,但才华出众的女性他们才会尊重她。
“科举时代擅八股,科学时代擅理工。”
真到了酒桌上适合文科的女人又变成了不通晓政史地。
“他们还喜欢用他们创造、捏造的东西来进行反驳。”
有意思吗?没意义啊。
“人类的历史吗?”
那是父权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奋斗故事!
“不断制定新规则又不断打脸推翻自己的规则。”
与自然较劲,对立抗衡而不是顺应共存,这是他们信仰的人定胜天。
“自然法则不只是弱肉强食,自然法则还有和谐共生。”
食物链不是线性的,食物链是个圈。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他们就喜欢争啊抢啊打啊斗啊。沉迷其中洋洋得意。”
为了政权与利益视生命为草芥,烧杀抢掠,肆意入侵,践踏。
他们对权力游戏如此痴迷 ,因为他们只能创造出这种游戏 ,飘在天上没有仁爱大爱的游戏。
“坤起坤止,《归藏》的八卦是生命循环。而现在的八卦,乾起未济,更像是商场、生意、谋略、权术。等上升无路的时候再想起来去找阴,哈,玻璃悬崖效应。”
女娲补天。出事了喊妈。
“我以前没感觉,但我现在真觉得马克思共产主义特别牛逼。”
只不过,纵使金字塔的棋盘上空有一双“看不见的宏观手”,制度和经济模式可以改变,思想认知却有时代惯性。
人被驯化得太久太久了,还是下意识顺从象棋游戏划分阶级。于是就演变出与男人论马哲,同女人讲程朱的可笑局面。矛盾又割裂。
没劲。
…………
Barbie世界里有着既定的身份、人设、故事。
有一天一个Barbie觉醒了,她有了自主思维,她要挣脱原有剧本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她要追逐人生的意义,她要去寻找真正的“我”。一个Barbie的觉醒让她们成为了一个个拥有姓名的人。
Ken的设定是爱Barbie。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得到Barbie,即便来到现实世界他学会的也是利用强权去占有Barbie,甚至不惜为此发动“战争”。
领地侵占,资源掠夺……动物世界。争斗从一块肉,到土地到繁衍机会。人类社会仍保留着这种兽性,千百年来承袭的强权压制。
可是Ken真的爱Barbie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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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野看她絮絮叨叨突然想起那个心理医生朋友说的姜与这类人总习惯探索事物本质,然后包容被欲望裹挟的傻子。
“Ken们在海滩上打架在你看来是不是特别蠢。所有男人的斗争都特别蠢。”他笑,“你看我是不是也觉得渺小又愚蠢?”
“打架?”
是指输不起就给人家快递带病毒蟑螂的生化战?
还是指连南极企鹅都要管一管的关税战贸易战?
“这跟小屁孩课桌画三八线’你不许过界’,和往人抽屉里放蜗牛毛毛虫有什么区别?”
幼稚死了。
幼稚男人段野:……
还有。
“你?”姜与慊弃脸,“你以为你是尬舞的那两个吗?”
请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在旁边喊“你们不要再打了啦”的那个。
“……”
人只是人,一些长成这样的人和一些长成那样的人。为了做区分人定义了性别,女性男性,男性女性,凹性凸性,乳腺发育性乳腺未发育性……后来人将性别对立成为两种社会功能,于是有了女人和男人。
女人不是女性,男人不是男性。
就像,
女人不一定全是Barbie,男人也不只是Ken。
男人还有Allen。
Allen不喜欢各种纷争,面对不一样的情况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这说明他有自己的思想。
“所以你看只有一个Allen,因为Allen就是他自己。”
觉醒自我的有独立意志有思想的Allen和Barbie一样。
男性和女性,一样。
--“No Barbie or Ken should be living in the shadow。”
(芭比和肯都不应该生活在剧本的阴影中)
“所以你说人类看灵智未开的猴子是什么想法。”
最后Barbie即将战胜Ken,但她没有选择对立和压迫。
她对Ken说:
--“Maybe it’s time to discover who Ken is。”
(或许是时候该去探寻Ken到底是谁了)
“Maybe all the things that you thought made you you,aren’t really you。”
(或许那些你以为造就了你的东西,并非真正的你)
她仍温和地希望Ken能跳出固定思维,能摆脱“剧情”,能够找到真正的自己。
至于人类。
“人类其实都很蠢。”
包括姜与自己。
人类是那么的,聪明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