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作呢?你原来不是要做同传吗怎么又去搞翻译了?”
蓝序举着虾一身豪气,“就干翻译!”
翻译本来就已经是二度创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以为你喜欢村上春树,其实你爱上的只是林少华”。现在这么多人都懂外语呢,没想到有些人真就敢明目张胆夹带私货扭曲事实胡编乱造。
“真把人当傻子呢。”蓝序愤愤。
如果维持客观原意都做不到,那她以后也把美国队长翻译成美国尤物,把肖申克的救赎翻译成失足辣弟的反转人生,把nephew and niece(侄子和侄女)翻译成侄女和侄子。不就是夹带私货吗,谁不会啊。
“可不就是哄傻子呢,”姜与挑眉不置可否,“《龙樱》你没看过吗?”
——“社会有社会的规则,要想生存就要服从社会规则。但这些所谓的规则,全是由精英的少部分人制定的,为了他们自己能获得权力与资源制定的,反过来对他们不利的事情,他们就会巧妙隐瞒。他们会在同样顺从规则的情况下,利用规则,比如税金、养老金、保险、法律、医疗制度、薪酬系统,他们将这些规则故意弄得晦涩难懂,这样那些不会思考慊麻烦的笨蛋就会稀里糊涂被当韭菜收割。”
“看得懂的人不少,看不懂的人更多。韭菜的思想意志也是跟风就倒,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力量。”姜与掐掉一个虾头,“他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想让我们看什么就写成他们想让我们看的。蛋糕就这么大,金字塔是正三角,他们当然希望傻子在底下永远是傻子。”
看不懂的傻子活该待在井底牢笼,不努力那就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被骗被糊弄被欺负,一辈子浑浑噩噩为上层做托举。
这是他们所期望的“稳定”。
还好蓝序不是傻子,A组的女孩子们也没一个是傻子。书清选择留在央媒还要继续读博,方煜阳在教育系统,其他人有做自媒体的,有做经管贸易的,有人选择文艺界,也有人准备考公。大家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在努力攀爬,就算做不了制定规则的精英,也不要变成甘于被规则压榨的傻瓜。
“你讲座抢到位子了?”姜与问。
“抢到了。”
“讲什么的?”
“社交媒体女性赋权广告的研究,后女性主义话语与受众的意义产生。”蓝序从手机里翻出宣传海报。
姜与瞅了一眼,海报上是个半大老头儿。
“男教授讲女权?”
“嗯,他很受欢迎啊据说反响很不错。”
“嗯……”姜与意味深长,“男人果然做什么都很容易获得褒奖啊。”
Interesting。
蓝序愣了一下,“靠……那我还要去吗。”
“去啊干吗不去。去听听他讲什么,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想法辩证地听,说不定能从另一个角度得到新的见解。”
毕竟,艺术的升华往往在台下。
.
送走蓝序趁着初夏天气好两人在小区周围遛弯儿。
“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讲这些?”段野问她。
“嗯?讲什么?”
“就你和蓝序她们聊的那些啊,你从来都不会跟我聊欸。”
“跟你聊女性议题?”
“不可以吗,”段野假装委屈,“歧视我是男的所以不带我玩吗?”
…………
头一次,姜与面对段野冷了脸。
“你能开着玩笑说性别歧视是因为你很清楚自己的性别不会遭遇歧视。”她说,带着点不耐,“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跟你讨论这些问题。再怎么样男女之间认知总是有壁的。”
人在面对无知时经常会表现出傲慢。姜与不是傲慢,她只是选择了回避。因为事实就是,段野已经足够足够好了,远超她对异性伴侣的预期,所以她不想同他就性别议题进行再深层次的结构辨析。她觉得没必要。
感受到气氛严肃段野即刻收敛情绪,“对不起。”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与叹息,“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无心才叫人感觉无力。
“我知道我的认知是有限的,”段野轻轻道,“所以我不知道的东西你可以让我知道啊,我也可以学习。总不能你自己进步我一个人当傻子吧。”
他晃着姜与的手,晃着晃着给她晃笑了,无奈地。
“《龙樱》我看过啊,那段是讲阶级和精英文化。但是我知道你跟蓝序讲的是男女问题。所以我就好奇嘛。”
“没有单纯的男女问题,只有阶级问题。”
“嗯?”
姜与冲他笑,“想吧。”
能想明白了我们再来讨论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