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欺骗他的感情?”
质问。带着愤怒的斥责。显然忘了自己和她也是朋友。
姜与茫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她感觉到了,虽然卢白提到傻子今天有话要问她。可她不明白。她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在场的只有卢白和傻子知道她和他的事,其他人没有说话。
卢白坐在姜与旁边手在背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角,面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质问姜与的傻子平静开口,“你喊什么喊。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别在那发疯。”她隐约听过些什么,但不了解,要不是姜与她跟那几个人也只是同班没再多的交情。
然后在傻子声张正义的讨伐中姜与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大概就是,那些说喜欢姜与的人不知怎的凑在一起组成了什么受害者联盟控诉姜与玩弄他们的感情。
“什么傻逼玩意儿。”卢白嘲讽。
这关她什么事?那几个有谁真的跟她表白了亲口跟她说喜欢了?她平等地友善地对待每一个同学是她的错?她到底错哪了?
很可笑对不对。可是15岁的姜与并没有强大的内心把这些当作笑话。她不是没被冤枉过,她讨厌被误会,西游记她都从来不看《三打白骨精》,她替猴子委屈。莫名其妙被泼脏水,这是第一次她切实感受到了谣言的卑劣。15岁的姜与,坐在那个包间里,只有不解屈辱惶恐和失望。
她逃了。落荒而逃。
卢白在洗手间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那里,蜷成一小团,没有声音地抽噎。可她明明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啊。卢白难受,她知道姜与伤心是因为那个人的不信任,就因为喜欢,她才会被这些无稽传言重伤。那是卢白第一次后悔。
她把姜与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像安抚小孩。身上传来她切实的体温,隐忍许久的姜与终于爆发,无声宣泄,眼泪打湿卢白的衣袖,她从6岁起就没在别人面前哭过,那一刻她只觉得委屈,好委屈。
傻子给姜与郑重地道了歉。
“认错倒是挺快。”卢白一点没给面子,直接领着姜与离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姜与都会梦到那天。莫须有的恶言,友人的背刺。那个包间里,他在质问,他们在旁观,只有卢白在她这边,与他们对峙。只有她。还好,她还有她。
可是啊,犯错的人从不会做噩梦。
大概是傻子跟那个人解释过了,他来找她,去看了场电影,他给她带了手信。他说“我不在意”。
不是“相信你”。而是“不在意”。
是不在意流言还是不在意被玩弄感情还是对她,根本就不在意。
信任破碎是不可修补的,她已经被舍弃过一次,这个道理她懂。可是15岁的姜与心还是软的。那个礼物只送给恋人,她捧着它,还是走向了纠缠。
这种不清不楚不冷不热的关系持续了很久。他们一如既往地传简讯聊天,偶尔在学校碰见却又是陌生人的样子。他给他许了一些承诺,很小的事情,却一次都没有兑现过。
元旦的时候卢白来一中找她,看她笑得牵强,她说:“你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姜与只是不懂。她不懂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她不喜欢这样,她决定说清楚。
晚自习前,宿舍楼下,没有人经过。姜与感觉到了他不想被别人撞见,可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是喜欢你的。”
人生中第一次告白。
这次他的回答是,对不起。
她笑了,她说:“嗯,没关系。”
“有关系,你难过的时候就会笑。”
原来他知道的啊。
转身离开背影潇洒,她仍笑着只是眼里泛了红。
主动的人往往变成被动的一方。
姜与在这段感情里卑微过纠结过自我怀疑过。初恋的甜是真的甜,初恋的涩也带着酸。少年怀春,心思敏感又矫情,阴晴不定,一点风吹就天摇地动。可这少年怀春终究只是年少才会怀春。
以后再也不要做先说出口的那个了。16岁的姜与做了决定。
高二下学期返校那天刚进校门一个女生从后面追上她,一脸真诚地问:“姜与你是不是有好多男朋友呀?”
姜与愣了一下。女生也是初中同班,跟那个人也算要好。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她平淡反问,没有了上一次的慌乱。
女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天真无辜,“原来你没有男朋友吗,怎么可能,他们都说你有很多欸。”
他们?
姜与心底冷嗤,没有搭话,在下一个路口左转拉开距离。
刚经历了人生重大变故,姜与状态并不好。她是个习惯把情绪藏在心里自己消化的,卢白又决定参加艺考去了隔壁市准备重新开始读高一。留给她需要去面对去处理的事太多,孤立无援,她其实很累。上楼时看到前面熟悉的身影,她突然就很想跟他说说话。
步伐加快,在他身后轻声喊了他的名字。周围上下的人多大概他没听见,姜与刚伸出手他却忽然回头,猝不及防,她撞见他眼里写满了不耐烦和,厌恶。
“干吗?”
“没事。麻烦让一下。”
这次她的背影是真的潇洒。
17岁的姜与一夕长大。
故事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后来姜与见过他跟在一个女生身后,眼神小心翼翼。
原来,不被爱的都会卑微啊。
再后来上了大学,他还是偶尔给她发消息。
他说:“别人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有过。是你。”
他说:“我不想老了没人给我收尸。你不喜欢我了,我觉得我们可以结婚。”
现在想想他对人生和婚姻倒是见解独到。只不过19岁的姜与当时只觉得他可悲。
初次的心动总叫人难以释怀,纵使不喜欢了,可后来几年看到有关他的消息她仍会难受。
至于是什么时候彻底不在乎的。姜与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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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与把小勺放进碟子里往前推了推。
段野看着空掉的盘子,她轻描淡写,好像这八年就只是半颗布丁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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