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莞尔一笑:“白乐天也有一首诗我觉得甚好,独坐黄昏谁是伴······”
还没说完,晴儿就在紫薇微带愠怒的目光下光速投降,二人笑闹了一番,但晴儿的玩笑话到底在紫薇心里烙下了痕迹,紫薇花对紫微郎,脑海里瞬间浮现的正是少年琢玉般的形容。
一圈玩下来,琢言抽中了梅花,雅如是木槿,舜英是梨花,欣荣是杏花,祎宁是丁香,晴儿,兰馨、玉蘅三个人抽的花签倒是引人瞩目,晴儿是“兰花”,题字溪谷幽客,松为伴,竹为邻,不求闻达只烟霞,得此签者必逢奇缘,然祸福无常,兰花高洁清雅,很衬晴儿,但签文却实在令人玩味,晴儿不过一笑了之,她的人生本就是一眼可以望尽的,又何来奇缘呢。
玉蘅是“桐花”,题字瀛台玉雨,满阶梧桐月明中,桐花乃清明节令之花,三春之景伊始,至清明便是绚烂至极致,存盈虚有数、由盛转衰之意,玉蘅难免有些不虞,紫薇只以古人“栽桐引凤”的典故,“梧桐生兮,于彼朝阳”之类的句子来宽慰她。
兰馨是桂花,题字“蟾宫步月”,自是花中第一流;男得此签者,必为鼎甲,享人间无间富贵也;女得此签者,必得贵婿。兰馨抽到这签,顿时就羞红了脸,只说上面都是胡言,心里则是另一番光景,她虽是齐王府的嫡女,但她的额娘从来就不得阿玛的意儿,连带着她也不受齐王的疼爱,这么多年额娘膝下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而备受宠爱的侧福晋,已经生了一子一女,不出意外,王府将来也是庶出的弟弟继承,额娘给她挣了这个公主陪读的名头,无非就是希望她能多得些天家恩典,将来能在婚事上占些便宜,哪里敢奢望得什么所谓的贵婿。
兰馨的落寞神情被宝音尽收眼底,她快人快语,提起了今日射猎时被乾隆夸奖了的富察皓祯,富察皓祯出身硕亲王府,作为本朝屈指可数的异姓王世子,不比圣祖时期的割据一方的三藩,硕王府无实权却显贵,可不就是堪配兰馨的贵婿吗,弄得兰馨又羞又恼,起身追着宝音就要打她。
几个小姑娘笑闹成一团,占花名玩够了,随后又作起了对子,紫薇上一轮输了,这次便从她开始,紫薇沉吟片刻,不慌不忙的吟道:“闭门推出窗前月。”
下一位的晴儿笑道:“这个倒是应景,容我想想。”
忽而从不远处传来石头落入水中的声响,随后传来少年的爽朗笑声:“这个容易,就对他一个投石击破水底天。”
紫薇诧异地抬头,循声望去,来人身着宝蓝色团窠锦袍,十岁出头,面若冠玉,洵洵儒雅,眉目神光敛含,却依然掩饰不住的周身飞扬的少年意气。
紫薇见到来人,心中大惊,只觉得对方形容异乎寻常的熟悉,却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来,心头更是一股沉沉的压抑般的痛,是逃避,亦或是遗憾?
她说不上来,可她的心性玲珑剔透,绝不拘泥于似是而非的事,思及此,紫薇唇角微微上扬,梨涡浅浅,落落大方,上前问话:“阁下文采甚好,我甚是佩服,只是你贸然闯入,未免失了名门气度。”
对面的福尔康也同样心思百转,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紫薇,初见不过是隔着人群中一瞬间的遥望,却在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痕,这种似曾相识却又如水中月、镜中花般捉摸不透的感觉,属实让他备受煎熬,直到今日再见,方的舒缓。
迎着月光,面前的女孩形容愈发真切,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临水照花般的清丽,纵然年纪尚小,身量未足,可那一份鲜妍容色却依然引人瞩目,清逸超然,正如隐于无边夜色中那一轮素月,闲闲顾盼之间,眼波微漾,云霭骤然散去,便是一片流天照野的明辉。
福尔康顿觉心如澡雪,正斟酌言辞圆场,另一个清朗声音适时的响起:“尔康,不得无礼。”
走过来的少年同样眉目分明,风姿飒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正是愉妃所出的五阿哥永琪,大阿哥永璜和三阿哥永璋皆失去圣心,四阿哥也不出挑,而永琪允文允武,颇得乾隆青睐,单论恩宠,在诸位阿哥里也仅次于九阿哥永玥了。
听到五阿哥的声音,福尔康如梦初醒,他内心的波澜并不逊色于紫薇,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存留了几分气度,上前郑重一礼:“奴才福尔康,冒犯了五公主,还请五公主恕罪。”
永琪也在一旁赔礼:“人是我带出来的,一朝失了礼数,扰了诸位妹妹的雅兴,这里我先赔个不是了。”
对方一报上名字,紫薇便清楚他的家世来历,额娘便是出身富察氏,算来也是拐着弯儿的亲戚,她心中虽有几分不虞,但亲哥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五哥客气了,倒也不算打扰。正所谓以文会友,福公子对的意境,确实不错,不过这个时辰,五哥不在帐前陪着皇阿玛,怎么有闲情上我这儿来?”
永琪摇摇头:“有些倦了,便出来散散心。恰好我额娘从皇额娘那儿听了消息来,就让我顺路给妹妹们送些点心来。”
说着,就让小顺子把食盒提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叠整整齐齐的海生包尔斯克,炸的金黄酥脆,奶香四溢。
永琪又笑道:“这是我额娘家乡的特产,配上奶茶,最是香甜可口了。围场也没那么多规矩,各位不若先尝尝看?”
坐着离他们最近的琢言也不客气,伸手掰了一块吃,果真如五阿哥所言,风味别致,其他几个小姑娘也是吃的津津有味。五阿哥端方清俊脸上透着浅淡的笑,但眼底却是一片沉静无波的海,淹没了内心一切的躁动和逆反,额娘让他过来的理由可真是蹩脚,宫闱森严,在围场才能稍稍松快一些,没有师傅督促,没有繁重课业,也就只有这个时候,额娘才硬推着他出来见一见自己未来可能的指婚对象,面前这些出身高门女孩子,个个美貌聪慧,才学出众,若是平安长成,里面大概会有一位会成为他将来的福晋,日后娶进门,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可想到这些,五阿哥心里又有一种没来由的反感,仿佛他的人生就不该是这样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