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他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至極。
彷彿比起承認她不是什麼繼承人,真正令他感到難堪的是,他自己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希望她是那個罪魁禍首。
情人節那天,德拉科原本以為,魔藥課會是整座城堡裡唯一能讓洛哈特的鬧劇暫時安靜下來的避難所。
至少,在斯內普教授那間陰冷刺骨的地下教室裡,還沒有任何生物敢太放肆。
可那隻長著翅膀的矮人,還是粗暴地撞開了木門。
當牠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時,整間教室幾乎同時響起了一陣絕望的哀號。德拉科厭惡地皺起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準備看是哪個可憐蟲要在斯內普的注視下丟盡顏面。
然後,那隻矮人用牠高亢的嗓門,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西——維——亞——!」
本以為那不過是又一封荒誕可笑的情書。
可下一刻,那隻矮人尖著嗓子,將第一句詩惡狠狠地念了出來:
「——斯萊特林的怪物。」
德拉科的指尖忽然停住。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瞬間,原本充斥著躁動的地下教室,像是被倒進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粉紅色的喧鬧在極短的時間裡退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矮人刺耳的聲音,拖著那些惡意滿盈的字句,在陰冷的地下室裡一句一句地往下念。
德拉科盯著桌面上的魔藥筆記,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那不是他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稱呼西維亞。
更糟的是,那甚至不是他第一次在心底這樣揣測她。
可現在,當那兩個字被一隻穿著蓬蓬裙的矮人公然念出,讓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砸在她身上時,德拉科忽然覺得胃裡猛地翻起一股說不出的噁心。
德拉科猛地抬起眼。
西維亞依舊安靜地坐在角落,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可那隻握著羽毛筆的手指,卻極隱蔽地顫了一下。
而矮人還在高聲尖叫:
「妳的手遲早會沾滿更多鮮血——」
下一瞬,兩道咒語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般地響起!
「Incendio(火焰熊熊)。」
「Diffindo(四分五裂)。」
火光在信紙邊緣猛然亮起,緊接著是切割咒的弧線閃過,將尚未念完的字句一分為二。信紙在半空中炸裂開來,焦黑的碎屑夾雜著細小的火星簌簌落下,轉眼便熄滅在冰冷的地面上。
整間教室在一瞬間陷入了死寂。
他抬起眼,看見西奧多已經站了起來,側臉陰沉得有些嚇人。
而另一邊,大衛·羅齊爾也站著。
德拉科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
西奧多會出手,他其實並不意外。
至於大衛·羅齊爾選擇站在西維亞那邊,德拉科更是早已見怪不怪。
畢竟伊凡·羅齊爾都親自把西維亞·弗利寫進馬爾福家的賓客名冊裡,大衛在學校裡多看顧她幾分,本來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可真正讓德拉科停住目光的,是大衛的手。
大衛·羅齊爾平日裡總是安靜、得體,連每一次的惱怒都會先在心裡仔細折好,藏進最不容易被人察覺的角落。
可剛才那一瞬,他沒有完全藏住。
德拉科坐在原處,指節慢慢收緊。
自己不久前在寢室裡言之鑿鑿的畫面,此刻正與大衛失控的指節、西奧多陰沉的側臉交疊在一起,刺眼得讓他心頭發緊。
他仍舊不喜歡她,極度不喜歡。
可他同樣不喜歡那封居心剖測的匿名信。
更不喜歡那些字句被當眾念出來時,整間教室瞬間亮起的目光。
這時,斯內普冷冷地說了句:「滾。」
那隻妖精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魔藥課教室,沒敢回頭看上一眼。
可教室裡的沉默並沒有隨著妖精的逃離而散去。
德拉科垂下眼,盯著自己面前那張密密麻麻的羊皮紙,先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煩躁,又一點一點地浮了上來。
他明明該感到慶幸,那封惡毒可笑的匿名信與他毫無關係。
可「怪物」那兩個字,仍像被火燎過的焦黑灰屑,落在他心口最隱密的地方,怎麼也拍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