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西維亞獨自來到了黑湖邊。
那日的下午並未下雪,天空卻始終陰沉沉地壓著,連遠方的山林樹影都顯得模糊不清。湖畔的積雪半融,泥土早已被雪水浸透,每踩一步,腳底便傳來一陣輕軟的陷落感。
西維亞沒有走得太近。
她停在離湖岸尚有一段距離的草坡上。微風掀起她披風的一角,隨後又默默垂落回腳邊。
今天的黑湖比往常更加沉寂。
遠遠望去,那水面宛如一整面沉入大地深處的墨色古鏡,安安靜靜地嵌在城堡腳下。
這幾日,她總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對勁。
清晨醒來時,胸口像被壓了一塊怎麼也推不開的頑石;上課寫字寫到一半,指尖會毫無預兆地發冷;夜裡躺在床上半夢半醒間,她甚至能聽見遙遠的地方傳來微弱的水聲。
起初,她以為只是最近接觸了太多不該看的東西。
可漸漸地,她發現事情並非如此。
有些東西,正在從她自己的身體深處,一點一點地漫出來。
西維亞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衣襟底下那枚沉銀。
銀鍊正安安靜靜地貼在她的胸口。
她本該因此鬆一口氣。
可不知為何,這份死寂反而讓她心底的慌亂無處遁形。
她抬起頭。
湖水映著低垂的陰雲,泛著一片沉悶的灰。她雖站得不算近,卻仍能清晰地看見自己被拓在水面上的倒影。
她凝視了片刻,只覺一陣不真實的恍惚感襲上心頭。
她抬起手。
然而,湖中的倒影卻慢了半拍,才跟著抬起手來。
西維亞心頭猛地一跳。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水面上那道人影忽然無聲地散開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幾乎在同一瞬間,衣襟底下那枚一直沉寂的銀鍊,終於瘋狂地灼熱起來。
西維亞下意識伸手攥住了披風的領口。
就在這一瞬,她猛地察覺到了一道目光。
她慢慢抬起頭。
黑湖邊的草坡向另一側延伸,融雪後的泥地濕冷不堪,露出一截截枯黃刺骨的草梗。視線再往遠處拉開,是一叢被冬風壓得低矮傾斜的灌木。
而在那叢灌木旁,正靜靜站著一隻通體漆黑的狗。
西維亞怔了一下,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霍格華茲學生之間私下流傳的那些耳語。
有人說,城堡附近出現了一隻來路不明的大狗。
有人說牠總在禁林邊緣徘徊,也有人說曾目擊牠在黑湖附近出沒。
那時她只當是無稽之談,並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眼前這隻黑狗,顯然絕非一隻單純迷路的野犬。
西維亞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大黑狗並沒有追過來,只是耳朵輕輕向後壓低了些許。
那一瞬間,西維亞心裡莫名掠過一絲異樣。
不知為何,她竟從那隻狗的眼神裡讀出了難過。
湖風呼嘯著掠過草坡,吹亂了她額前幾縷黑髮。
大黑狗的目光微微一震,下意識往前踏出了一步。
西維亞立刻將手按在了魔杖上。
黑狗硬生生停住了腳步,沒有再靠近,只是低著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西維亞怔了怔。
胸前那條銀鍊仍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餘溫,黑湖的水面也已重新歸於平靜,唯有冷風拂過時,才在水面上泛起一層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紋。
她凝視著那隻大黑狗,一時竟猶豫起是否該就此轉身離開。
然而下一刻,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有人正從城堡的方向朝湖畔走來。
大黑狗猛地抬起頭來,最後看了西維亞一眼。
隨即,牠毫不遲疑地轉身,順著草坡一路奔了出去。
漆黑的身影急速掠過殘雪,轉眼間便沒入遠處的灌木與亂石坡之後。
西維亞站在原地,望著大黑狗消失的方向,許久都未能回過神來。
「西維亞。」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她下意識回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