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後,憋了許久的雪終於真正落了下來。
清晨醒來時,城堡外的草地已然被徹底覆上一層厚實的白。遠遠望去,死寂的黑湖宛如一面沉默的灰銀色鏡子;禁林延伸出的枝影沉重地壓在雪色裡,顯得比平日更為幽深。長廊裡,冬青樹與聖誕裝飾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偶爾有幾串施了魔法的銀鈴從小巫師們的頭頂振翅飛過,在石壁間撞出清脆而輕快的碎響。
可這份屬於節日的雀躍,卻怎麼也融不掉西維亞心底那層縳著的不安。
伊莉莎白那日留下的警告,像一枚細小的銀針,仍舊扎在她的心口,每當長廊的冷風吹過便隱隱作痛。
直到那天下午,西奧多在圖書館外的側廊裡叫住了她。
「西維亞。」
西維亞驀地停下腳步。
「怎麼了?」
西奧多沒有立刻答話,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妳聖誕假期有安排了嗎?」
西維亞明顯怔了一下。
「還沒有。」她輕聲道,「應該……會留校吧。」
西奧多沒有立刻接話。
窗外的雪粒細細密密地砸在玻璃上,很快蜿蜒成一道道細碎的水痕。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今年聖誕,我會回家。」
「如果妳沒有別的安排,諾特家隨時可以接待妳。」
「你以前……不是都留校的嗎?」西維亞望著他,輕聲問道。
西奧多沉默了一下。
「是。」
「那為什麼今年突然……」
她的話沒有說完,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只是覺得,」西奧多的語氣依舊平靜,「今年留校未必合適。」
西維亞心口一沉,心中那點不安越發清晰。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西奧多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移向窗外,肆虐的雪色映在他的側臉上,使他的輪廓顯得比平日更冷。
西維亞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
「諾特先生……會同意嗎?」
這一次,西奧多沉默得比方才更久些。
「會。」他低聲道。
「為什麼?」西維亞不解地抬頭看他。
西奧多迎上她的視線。
「諾特家族需要朋友。」
西維亞怔怔地看著他。
「可是這樣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會。」
西奧多答得極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但可以接受。」
西維亞指尖微微一顫,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遠處又有幾串施了魔法的銀鈴飛掠而過,清脆地響了幾聲,很快便消失在沉寂的轉角。長廊裡掛著的冬青花環被冷風吹得輕輕晃動,那些殷紅的漿果在昏暗的光線裡,像極了一點溫而不熱的火。
她迎著少年的目光,終於再次開口:
「你為什麼要做到這樣?」
西奧多定定地注視著她,沒有一絲一毫的逃避。
「因為我不想讓妳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西維亞呼吸微微一滯。
「我需要先問過母親。」
「我知道。」
西奧多的語氣放緩了些。
「正式的邀請函會寄到弗利家。」
西維亞愣了一下。
西奧多神色平靜。
「既然是邀請,自然不能只靠私底下的口頭約定。」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才又輕聲補了一句:
「妳完全可以拒絕。」
西維亞怔怔地看著他。
窗外,紛揚的暴雪落得愈發密了,將大半個霍格華茲都籠罩在了一片模糊的白茫之中。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打破沉默:
「那我會認真考慮。」
西奧多點了點頭。
「好。」
他沒有再出言逼問,只是靜靜地站在冰冷的長廊裡,像一座不可撼動的界碑,替她把肆虐的風雪,以及那些尚未抵達的算計,都一併隔絕在了身後。
西維亞走回斯萊特林交誼廳時,腳步仍有些發飄。
壁爐裡的木柴燒得很旺,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橘紅色的火星偶爾從縫隙間迸跳出來,落進灰燼時發出極輕的劈啪聲。公共休息室裡聚著不少人,幾名低年級學生正圍在一起抱怨假期前的變形學作業;沙發旁則有人正興高采烈地拆著剛寄到的包裹,大串銀綠色的聖誕緞帶散落了一桌,被跳躍的火光映得微微發亮。
一切都顯得那麼尋常,充滿了節日將至的快活。
可西維亞卻覺得,那些歡聲笑語彷彿被隔絕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之外,離她無比遙遠。
西奧多說過的話依舊盤桓在耳邊,像是一片落在她掌心裡的雪花,帶著微涼的觸感,卻在溫暖的壁爐前遲遲不肯融去。
晚餐前,她在走廊轉角遇見了大衛·羅齊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