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是哪一個?」
西奧多再度陷入了沉默。
終於,他低聲道:
「太驕傲的那一個。」
西維亞怔了一下。
西奧多轉過頭,將視線落向窗外那片冷綠色的湖光。
「至少……在大多數的人眼裡,是這樣。」
「他和她……」西維亞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和我的母親,很熟嗎?」
西奧多收回視線,沉靜地看著她,卻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
「比大多數人都要熟。」
西維亞的心口驟然一緊。
「只是……這樣而已嗎?」
西奧多垂下眼。
「妳想問的,不是這個。」
西維亞緊緊抿住顫抖的雙唇,眼眶裡泛起一層細碎的微光,卻硬是沒有讓它落下來。
過了很久,她才用近乎聽不見的聲音問:
「他對她……很重要嗎?」
「是。」他低聲答道。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
然後,她有些突兀地扯了扯唇角,低聲呢喃:
「張秋學姊前陣子曾說……我飛得很好。」
西奧多定定地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她那時候還說,如果我想打球的話,應該會很適合進校隊。」
西維亞自顧自地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袍袖,停頓了很久後才終於仰起頭,重新對上了西奧多的視線。
「雷古勒斯·布萊克……」她輕聲問,「是不是也飛得很好?」
西奧多的眼神微微一沉。
「是。」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
「那我呢?」她輕聲問,「我飛得好……會不會也和他有關?」
西奧多微微側開了頭,避開了少女身上那股近乎自毀般的迫切。
死寂在角落裡無休止地蔓延,直到西維亞重新抬起眼。
「我是不是雷古勒斯·布萊克的孩子?」
她盯著他,終於將那個在心口撕扯了無數遍的禁忌,一字一頓地逼出了唇齒:
「……他是我的父親嗎?」
西奧多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不是猜測可以回答的問題。」他壓低了聲音。
西維亞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可你猜過。」
「是。」西奧多承認了。
「答案呢?」
西奧多定定地注視著她,過了片刻才開口:
「還不能定論。」
西維亞沒有移開目光。
西奧多迎著她的視線,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我不能僅憑妳飛得好,就替妳決定父親是誰。」
他停了一下。
「哪怕……那個答案聽起來,比另一種可能溫柔得多。」
西維亞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那你現在究竟能告訴我什麼?」
西奧多停頓了片刻。
「雷古勒斯·布萊克很重要。」他說,「對妳母親而言是如此,對那些風暴而言亦是如此。」
交誼廳的死寂開始無休止地蔓延。
西維亞站了很久,直到緊繃的脊背泛起一陣酸麻,才終於慢慢地坐回了皮質沙發裡。
西奧多依舊站在她面前,巨大的陰影將她籠罩,過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若想查清妳母親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看著她。
「就註定繞不開雷古勒斯·布萊克這個名字。」
西維亞的心口驟然縮緊。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低下頭,低聲道: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西奧多定定地看著她。
「所有人都知道這條路到底該往哪裡走。」她仰起頭,眼眶泛紅,「只有我,被你們蒙著眼睛,像個瞎子一樣被推著往前走。」
西奧多沒有立刻說話。
片刻後,他微微俯下身低聲道:
「那就把蒙眼的布扯下來。」
西維亞抬起眼。
「但不要讓任何人替妳扯。」西奧多看著她,一字一頓,「自己來。」
壁爐的餘燼終於徹底熄滅,周遭的冷綠湖光在這一刻彷彿凝固成了古老的琥珀。
西維亞終於仰起那張慘白的臉,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窗外黑湖的水光仍舊深不可測。
可不知為何,西維亞忽然覺得,那片黑暗不再只是試圖將她吞沒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