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小屋時，天色已比來時更沉了些。

暮色尚未全然低垂，遠方的天際卻已被風揉碎，化作一片淡灰的冷色。禁林邊緣的樹影被拉得極長，幽幽地橫過草地，儘管腳下還殘留著白日最後一抹微溫，踩上去時，那股初秋將深的涼意卻已順著鞋底滲了上來。

海格扶著門框佇立在原處，乾枯的大鬍子在晚風中微微起伏。原本像是還想再叮囑些什麼，最終卻只是有些笨拙地揮了揮那隻粗大的手。

「天快黑了……你們路上小心點。」

西維亞輕輕點頭。

大衛也低聲應了一句。兩人並肩轉身，沿著那條蜿蜒的小徑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起初，誰也沒有開口。

唯有晚風自草叢間穿梭而過，驚起一陣細碎的沙響。遠方偶爾傳來學生們模糊的笑鬧聲，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西維亞將雙手攏進袖中，步履輕得不帶一絲聲息。小屋裡殘留的爐火餘溫彷彿還縈繞在指尖，卻在踏入荒野的瞬間，被冷風一寸寸地剝離。

她微垂著頭，知道自己應該開口——為了海格剛才提到的「氣息」，也為了那些正悄然覺醒、連她自己都感到恐懼的血脈秘密。

然而那勇氣到了唇邊，卻又無聲地縮了回去。

過了良久，反倒是大衛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

「外面冷。」他的嗓音聽不出一絲波瀾，「妳不把圍巾拉上來？」

西維亞微微一怔，下意識抬起手，這才驚覺領口不知何時已被冷風吹得散開。她垂下眼，指尖顫動著將圍巾往上攏了攏，聲音悶在織物後顯得有些破碎。

「……謝謝。」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寂靜的草地上顯得格外清晰。她望著前方那條隱沒在暮色中的小徑，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緊，終究還是咬著唇，輕聲吐露了那句壓抑已久的話：

「你的傷……還疼嗎？」

大衛直視前方，步履依舊平穩。

「早就不疼了。」

「可那道傷口……」西維亞的聲音又輕了幾分，「明明很深。」

這一次，大衛沒有立刻接話。

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沉悶地落在石徑上。過了片刻，他才平淡地吐出一句：

「沒什麼大礙。」

西維亞卻沒有因此得到半分寬解。冷風自兩人的間隙中穿梭而過，扯動她的袍角，發出極其不安的晃動。

終於，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捲走：

「……你那時候，其實可以不必那樣做的。」

大衛微微偏過頭，眸底映著暮色的殘光。

「我說過了，」他語氣平緩，聽不出絲毫起伏，「當時沒有別的選擇。」

西維亞攏在袖中的指尖驀地收緊。她沉默了許久，才艱難地從喉間擠出一句：

「可如果你出了事……」

剩餘的話語如斷線的風箏，消散在冷風裡。

大衛靜了片刻，再開口時，嗓音比方才低了些許。

「西維亞。」

待她抬起眼，他才平靜地直視著遠方城堡透出的微弱燈火，緩緩開口。